第四章 
 
 聖輝學院裡,洛熙的光芒漸漸變得耀眼無比,儼然有超過少爺的趨勢。以前,洛熙住女生們的眼中僅僅是優秀溫柔,而偷竊事件之後,他就像無辜地在十字架上飽受苦難的王子,柔和的 笑容裡恍惚透出一點脆弱的細光。因為曾經誤會了他,沒有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站出來,每個女生都自責得難以原諒自己。      
  於是她們發誓。   
  她們今後要用更多的愛和關心來保護她們的洛熙!   
  每當尹夏沫和小澄放學回家,在院門口的地面上總是堆滿了各種各樣送給洛熙的禮物,信箱裡也塞滿了許多許多沒有郵戳的寫給洛熙的信。甚至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女生每天偷偷躲在拐角 的街巷裡,尹夏沫一看到她,她就羞紅臉轉身跑走。爸爸笑呵呵的,洛熙這麼受歡迎,將來都可以去當明星了。      
  然而最近幾天,尹夏沫發現小澄似乎有心事,吃飯的時候他筷子好幾次夾空,畫畫的時候望著畫布呆呆坐著,她喊他幾聲他都似乎沒有聽見。後來在她的追問下,小澄才苦惱地說,過幾 天就是媽媽的生日了,他不知道該送媽媽什麼禮物才好。以前他都是送媽媽一幅自己畫的畫,可是今年是媽媽四十歲的生日,除了畫,他還想要送些特別的禮物。      
  「小澄真乖。」尹夏沫安慰他說,「不管你送什麼給媽媽,媽媽都會很開心的。嗯,這樣好了,你有什麼想要買的禮物就跟姐說啊,姐手邊還有些打工的錢。」      
  小澄點頭。   
  兩天以後的傍晚,尹夏沫在給庭院裡的花草灑水,洛熙懷抱著吉他在櫻花樹下唱歌,小澄歡呼般興奮地拿著一張報紙跑進來。   
  「姐!洛熙哥哥!」   
  報紙頭版有一條很顯眼的新聞。電視台新開播一個娛樂節目,叫做(《超級巨星》,不管年齡大小任何人都可以報名參加,歌曲自選。節目規則是每場都會有當紅歌星來做評委,只要評委 其中一人敲打自己面前的小銅鑼,參賽選手就必須停止歌唱。按照每個參賽選手演唱時間的秒數,電視台頒發獎金,一秒鐘能得到現金十元錢。最後再從所有選手中選出唱歌時間最長的作為 擂主,可以參加下期的比賽,並且可以得到擂主獎金五千元。      
  「我們去參加好不好?」小澄興奮地喊,「洛熙哥哥唱歌那麼好聽,我們一定會贏的!而且第一期比賽那天正好是媽媽的牛日呢!
  姐、洛熙哥哥和我在電視裡面唱歌給媽媽聽,媽媽一定會很開心的!」   
  尹夏沫用手指揉揉額頭。   
  她想一想,該怎麼拒絕小澄才能不讓他失望呢?   
  「我不去。」   
  洛熙面無表情地說。   
  小澄錯愕地睜大眼睛,非常不知所措,「洛熙哥哥……」   
  「喂!」   
  尹夏沫立刻瞪向洛熙,他未免說得也太直接了。洛熙冷漠地看她一眼,唇角勾出帶點惡意的笑容,然後,頭也不回地起身走了。   
  小澄低下頭。
  尹夏沫可以看到淚水在小澄的眼眶裡面打轉,水汪汪的,努力掙扎著不流出來。   
  「小澄,我們可以送給媽媽別的禮物啊……呃,香水好不好……
  或者項鏈……」她雖然也覺得參加電視節目這個想法非常奇怪,但是看到小澄失落的樣子心裡還是難受極了。   
  小澄低頭沒有說話。   
  一滴淚水輕輕落進庭院的泥土裡。   
  尹夏沫連忙抱住他,「乖啊,不哭……你真的很想去參加嗎?」   
  小澄點點頭。   
  「好吧,」她咬一咬牙,「姐姐陪你去!不過,姐姐和你都不太會唱歌,很有可能報名的時候就通不過,到時候你不要失望好不好?」   
  「姐--」   
  小澄抽泣著依偎進她的懷抱,孩子氣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尹夏沫原本很肯定,電視台是絕對不可能讓她和小澄這樣的口昌歌菜鳥通過報名初試的。誰知道,因為星期六的現場直播是第一次,因為很多觀眾還不太瞭解這個節目,來報名的人居然 很少!      
  面對初試篩選的電視台工作人員。   
  她和小澄唱的是校歌。   
  歌聲很稚嫩。   
  工作人員們卻好像對她和小澄的歌唱不感興趣,一個個站在四周上下打量她們,竊竊私語說:「長得很漂亮啊!」「好可愛!」……   
  等她和小澄唱完。   
  電視台工作阿姨和藹地告訴尹夏沫,他們已經通過篩選,星期六晚上可以參加節目錄製了。尹夏沫身子晃了晃,好像被人悶頭打了一棍,眼前金星直冒。小澄高興地跳起來。      
  直到回家吃晚飯,尹夏沫仍舊處於茫然的狀態,她呆呆地望著碗裡的白飯,忽然覺得什麼胃口都沒有了。雖然她並不在意究竟能唱多少秒,能不能成為擂主,可是她也不想在電視直播中 表現得像白癡一樣丟人。她長久地發呆,沒有察覺到爸爸和媽媽一直擔心地看她,連洛熙都看了她好幾眼,只有小澄開開心心地大口吃飯。      
  吃完飯。   
  「喂!」   
  尹夏沫喊住準備離開的洛熙。她故作淡然鎮靜,兩頰卻掩不住微微暈紅。   
  夜晚。   
  金黃的圓月。   
  櫻花樹下。   
  「要我教你們唱歌?」   
  洛熙似笑非笑地瞅著尹夏沫,他饒有興味地打量她,讓她不禁有點薄怒。她受不了他這樣嘲弄的目光,想要轉身就走,而理智讓她身體僵硬地站在他的面前。      
  「就當是我上次幫你的回報。」她淡淡地說。   
  「咦,我為什麼要回報你。」他懶懶地靠著樹幹,笑容美麗,「當初是我求你幫我的嗎?好像沒有啊。」   
  她眼睛微瞇。   
  「當然,我也可以教你們唱歌。」洛熙懶洋洋地撥響懷裡的吉他, 「可是你要記得你欠了我,以後要還給我啊。」   
  她瞪他。這小子,嘴巴那麼硬,整天愛裝模作樣的。他看見她薄怒的樣子,輕笑著問她:   
  「你要唱什麼歌?」   
  尹夏沫想了想:   
  「就唱你平時愛唱的那首歌吧,很好聽。」   
  整整一個晚上。   
  洛熙在樹下彈著吉他。   
  尹夏沫和小澄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歌曲。         
  「……   
  屋頂上黑貓在喵喵叫   
  鍋裡的牛奶就要沸出來了   
  太陽高高照   
  我躲在被子裡睡懶覺   
  媽媽罵我是懶貓   
  日上三竿曬到屁股了   
  黑貓在屋頂跳啊跳   
  媽媽在身邊吵啊吵   
  我摀住耳朵大喊一聲   
  牛奶沸了   
  媽媽衝回廚房   
  丁丁當當乒乒乓乓   
  什麼都亂七八糟   
  ……」
  夜幕掛著圓圓的月亮,調皮歡快的歌聲讓櫻花樹的枝葉輕笑起來。唱啊唱,尹夏沫的喉嚨開始乾啞發熱,小澄也唱得有些喘氣了。   
  「我們唱得怎麼樣?」   
  她坐到石台上擦汗休息,有些擔心地問。   
  洛熙放下吉他,活動活動酸痛的手指,看看她,又看看神情緊張的小澄,說:「要聽真話嗎?」   
  尹夏沫頓時沮喪。   
  洛熙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   
  時間如箭。   
  眨眼就飛到了星期六的晚上。   
  電視台的後台化妝室,所有的參賽選手都在緊張地準備。有人化妝,有人喝水潤喉,有人在空地上練舞,有人不停地查看自己的服裝有沒有什麼紕漏。直播大廳的音樂已經響起,兩個主 持人興奮地介紹來賓炒熱氣氛,電視台工作人員跑進來讓大家做好準備,隨時聽調度上場。      
  化妝間不起眼的角落裡。   
  「姐……你……」小澄縮在尹夏沫的肩膀旁邊,看著滿屋子其他參賽的基本部是大人,聲音不禁有點怯,「你緊張嗎……」   
  尹夏沫閉著眼睛聽耳機裡的參賽歌曲。   
  直播大廳裡又傳來刺耳響亮的「鐺   
  」,又一個選手被評委的銅鑼敲下來了,滿場哄笑,主持人大聲報出演唱時間是2O秒。   
  小澄更緊地靠著尹夏沫,「姐……你覺得……咱們可以唱幾秒鐘?」   
  這時,一個工作人員探頭進來大吼:「六號進場!七號準備!快點!快點!」   
  尹夏沫站起來,她摘掉耳機,活動活動身體,悄悄擦掉手心裡的冷汗,然後將臉色有點發白的小澄也從椅子上拉起來。她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睛緊緊地盯著他,「記住,上台以後,你 把所有的人都當成是死人!」      
  小澄寒噤,「我……我……我害怕死人……」   
  尹夏沫深呼吸,揉揉額頭,「你告訴媽媽看電視了嗎?」   
  「告訴了。」   
  她無語沉默。   
  「因為擔心媽媽忘記看電視……我特別把這個節目設成了到時自動開機……」小澄說著說著有點想哭的樣子。   
  「七號上場!八號準備!快!快!快!!」   
  「放心,有姐在,沒事的!」她笑容鎮靜,「上台以後你把所有的東西都當成是蘿蔔白菜,知道了嗎?」   
  小澄用力點頭。   
  尹夏沫拉著他的手往外走,忽然她腳尖不知怎麼鉤到椅子腳,
  「啊」的一聲險些狼狽絆倒,小澄驚慌看她,她咳嗽一聲,神態看起來依然淡定極了。   
  直播大廳。   
  頂棚的燈光刺眼明亮,玫瑰紅色調的舞台佈置得瑰麗豪華,乾冰從四周不斷冒出。環繞著舞台的是觀眾席,每個觀眾手裡都拿著螢光棒之類的東西。三個評委坐在舞台的正前方,坐在評 委席中間的是實力派女歌手華美鳳,她身穿銀色亮片的長旗袍,閃閃發光,脖頸上一串閃亮的鑽石項鏈,頭髮極短,臉部輪廓深邃艷麗,她手裡拿著小錘晃著,顯然是剛剛敲響銅鑼讓前一位 選手下場了。其他兩個評委是男歌手,不是很出名,對華美鳳低聲細語。      
  兩位主持人興奮地一唱一和:   
  「啊,剛才的選手舞蹈跳得非常精彩!」   
  「是啊是啊,可惜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過沒關係,多練習一下可以下次再來。」   
  「對!我們超級巨星歡迎所有的觀眾們積極參加!」   
  「你…一就是大明星!」   
  兩個主持人動作誇張地擺出節目的招牌Pose。   
  「截止到目前,參賽選手裡面演唱秒數最長的是3號選手的58 秒鐘!」   
  「有沒有人能打破這個紀錄呢?」   
  「接下來是一對可愛的尹氏姐弟組合要進行表演!」   
  「對!她們要唱的歌曲是《黑貓與牛奶》!」   
  「啊,很有趣的歌名啊。」   
  「沒錯,這對可愛姐弟組合會不會有讓人吃驚的表現呢?!」   
  「讓我們歡迎尹氏姐弟!」
  音樂響起,白色煙霧般的千冰從舞台四周湧散開來,一個美麗的女孩子拉著一個可愛的男孩子走出來,光線暗下,亮如白晝的聚光燈直直投射在姐弟身上。姐姐穿著黑色男式小禮服,長 長微卷的頭髮用綠色蕾絲紮起來,眼睛像陽光下的海水般明亮。弟弟也穿著黑色小禮服,眼睛大大的,在特寫鏡頭裡有點驚嚇地眨了眨,無比可愛。      
  尹家。   
  電視機突然亮了,有聲音和音樂從裡面傳出來。正在客廳的搖椅裡吸煙的爸爸和正在擦地板的媽媽都吃驚地看過去。   
  電視裡,華美瑰麗的舞台上,炫目的白光中,一對姐弟笑得如天使般可愛,手拉著手,對著鏡頭說:「我們要把這首歌獻給媽媽,今天是媽媽的生日,在這裡,我們要祝媽媽生日快樂!」      
  舞台上,尹夏沫給音響師打了個手勢。   
  音樂戛然而止!   
  台下的觀眾們和前面的評委全都愣住!   
  正在這時,尹夏沫和小澄臉上露出調皮的笑容,兩人錯步,互相閃身,一擊掌,輕快地跳出舞步。   
  「嗨!」   
  「嗨!」   
  「yoo!」   
  「yoo!」   
  音樂再度響起,變成了節奏輕快韻律強勁的R&B說唱風格,尹夏沫和小澄跳著俏皮的舞步,嘴裡「yoo」、「yoo」地開始唱歌了。      
  液晶大屏幕上,秒數已經開始計時。   
  「……   
  屋頂上黑貓在喵喵叫   
  鍋裡的牛奶就要沸出來了   
  太陽高高照   
  我躲在被子裡睡懶覺   
  媽媽罵我是懶貓   
  日上三竿曬到屁股了   
  黑貓在屋頂跳啊跳   
  媽媽在身邊吵啊吵   
  我摀住耳朵大喊一聲   
  牛奶沸了   
  媽媽衝回廚房   
  丁丁當當乒乒乓乓   
  什麼都亂七八糟   
  "   
  隨著音樂,尹夏沫和小澄越跳越放鬆,調皮可愛地擺出許多 p o s
  e,瞼上表情豐富地開始說唱歌詞的第一段。小澄撒嬌扮作孩子,尹夏沫故意板起臉裝作媽媽,歌詞滑稽搞笑,姐弟兩個表演得可愛頑皮,觀眾們忍不住紛紛揮起手中的螢光棒為她們加油 。      
  液晶屏幕上的秒數飛快增加中。   
  「45秒!」   
  「46秒!」   
  「47秒!」   
  燈光全部聚集在舞台上,在四周觀眾席最偏僻的角落,一個少年的身影隱藏在黑暗裡,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她比他想像中還要聰明,洛熙輕笑,她竟然將歌曲變成了R&B說唱,輕鬆詼 諧,活潑動人,而且僅憑那些「嗨」、「yoo
  」也可以用去很多時間。   
  他望著尹夏沫。   
  無數的螢光棒中,十五歲的她臉上有最燦爛的笑容,眼睛明亮,舞步稚嫩而歡快,跟平時淡然冷漠的她彷彿根本是兩個人,似乎是完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      
  只是,即將要唱到這首歌曲的主旋律部分。   
  他忽然覺得。   
  她似乎開始有些僵硬和緊張。   
  炙熱的聚光燈下。   
  尹夏沫的手心漸漸握出冷汗。   
  排練時,她讓小澄只用負責說唱的部分,那段音樂旋律部分由她自己單獨完成就可以了。她告訴小澄的時候很鎮定。   
  她是姐姐。   
  姐姐是讓弟弟依靠的人,姐姐不可以慌張,不可以緊張。可是,她的心跳開始紊亂,頭有些暈,手心有冷汗,眼前似乎有金星冒出,只聽得耳邊音樂嗡嗡地響,而小澄說唱出來了這段歌 詞的最後一句。      
  尹夏沫咬牙。   
  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忘卻所有雜念,張開嘴,歌聲就在她的喉嚨裡。可是,她沒有聽見。   
  音樂沒有了。   
  突兀地。   
  原本的音樂消失了!   
  靜悄悄,直播大廳裡頓時變得靜悄悄。音響師手忙腳亂地查看機器。觀眾們面面相覷,評委們也面面桕覷。   
  歐宅的書房。   
  「少爺。」   
  沈管家恭敬地敲門進來,走到正在查看電腦文件資料的歐辰身邊,低聲輕語幾句。歐辰皺眉,起身拿起電視的遙控器,巨大的屏幕上頓時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少女身影。
  華麗的玫瑰色舞台,華麗的水晶吊燈,她孤零零站紅強烈的燈光下,四肢有監無措僵硬,好像努力想要裝作很鎮定,但是嘴唇愈來愈蒼白。      
  她聽不到音樂。   
  尹夏沫呆呆站存刺眼灼熱的聚光燈下。   
  聽不到音樂,她喉嚨裡的歌聲徹底變成了空白,腦子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想不起來,歌詞和旋律忘得一千二淨。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慌亂,她不可以慌亂,她就越是慌亂得可怕。就像七歲 耶年她呆呆站在舞台上,望著媽媽重重摔倒在台下,鮮血從媽媽的嘴角和鼻子湧出,而她僵硬得全身就像冰塊。      
  直播的液晶屏幕上。   
  秒鐘仍舊在繼續增加。   
  「52秒!」   
  「53秒!」   
  「54秒!」   
  直播大廳裡還是沒有音樂,觀眾席裡的人群開始不安和躁動,議論交談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個男評委搖頭拿起自己的小銅錘,向銅鑼敲去。         
  「永遠長不大該有多好   
  永遠在媽媽溫暖的懷抱   
  媽媽是陽光   
  我是窗台上的向日葵   
  永遠在媽媽的懷抱」         
  那歌聲裡有令人動容的穿透力,純潔、脆弱、孩子氣,還有沒有絲毫做作感的清新。   
  歌聲是在觀眾席裡響起的。   
  就像是在每個觀眾的耳邊,沒有麥克風、沒有音樂伴奏的歌聲,忽然如伴著驚雷在夜空中炸開的閃電般深深刺入了每個人的心底。華美鳳抓走小銅鑼,使得男評委的小銅錘敲了個空。      
  一個少年自觀眾席中站起。   
  頂棚聚光燈忽然灑下一道星芒般的白光,皎潔的光柱裡,少年眸亮如星,肌膚美如櫻花。   
  少年歌唱著走上了舞台。   
  少年微笑著低頭揉揉呆怔的小澄的嚙袋,又伸出左臂摟住尹夏沫的肩膀,她呆呆扭頭看他。少年站在舞台正中央,左邊拉起尹夏沫的手,右邊拉起小澄的手,他唱出優美的歌聲。      
  「   
  媽媽是陽光   
  我是幸福的向日葵   
  一天一天長大   
  一天一天開花   
  媽媽是陽光   
  我是窗台上的向日葵   
  不會難過   
  不會枯萎   
  永遠長不大該有多好   
  永遠在媽媽溫暖的懷抱   
  ……」   
  這時,音響師終於調好了音樂,直播大廳重新響起歡快的節奏。尹夏沫深呼吸,努力恢復J,鎮定,身體隨著節奏又開始搖擺,「嗨!」
  「嗨!」「yoo!」「yoo !」小澄也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跟著姐姐一起「嗨!」「嗨!」「yoo!」「yoo!」   
  洛熙唱著這首歌的音樂主旋律。   
  尹夏洙和小澄在他身邊一邊跳著頑皮的舞步,一邊表情誇張搞笑地說唱剩下的歌詞。   
  「   
  廚房裡什麼都亂七八糟   
  好像是黑貓撞翻了鍋   
  又像是牛奶燙到了貓   
  黑貓疼得喵喵叫   
  一溜煙竄上屋簷去了   
  媽媽急得團團轉   
  重做早飯會害我遲到   
  不做早飯又怕我肚子咕嚕叫   
  我窩在被子裡睡懶覺   
  哈哈   
  我最喜歡睡懶覺
  直播大廳裡傳出潮水般的掌聲,觀眾們興奮地喝彩,主持人在旁邊看呆了,評委席的兩個男評委也開始鼓掌,華美鳳把玩著小銅錘靠在舒適的椅背上。      
  液晶屏幕上秒數繼續在不斷增加。   
  「136秒!」 「137秒!」   
  「138秒!」   
  尹家客廳。   
  媽媽怔立在電視機前,爸爸站在她的身後。電視機的屏幕裡,洛熙、小沫和小澄對前面的評委和觀眾們深深鞠躬,然後x+A一起緊緊握著麥克風,對著鏡頭大聲說:      
  「媽媽,生U快樂!」   
  歐宅書房。   
  歐辰坐在黑色皮椅罩,他凝視屏幕裡的尹夏沫。   
  她和洛熙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瞳孔慢慢收緊,歐辰眼底閃過抹深綠的暗芒,他用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   
  深夜。   
  庭院的櫻花樹下,爸爸媽媽參加完小小的慶功宴後已經進屋去了,小澄還沒有完全從興奮的狀態中恢復,繼續在石台上又唱又跳,害得樹枝上困覺的鳥兒只好拍拍翅膀飛走了。      
  等到小澄終於累得趴在尹夏沫腿上睡著的時候,夜已經很深很深了。   
  淡淡的夜霧。   
  淡淡的月光。   
  洛熙手裡忽然變出兩罐啤酒。他打開一罐,仰脖大口喝下,喝完以後,他用手指拉開另外一罐,把啤酒舉劍她面前。   
  他挑釁地問:   
  「喝嗎?」   
  她接過來。她開始喝,喝完以後把鋁罐倒過來,晃了晃,裡面只流出些微的泡沫。   
  她挑釁地問:   
  「還有嗎?」   
  洛熙變魔術般拿出一罐又一一罐的啤灑,就好像他身後有啤酒自動販賣機。她沒有問他啤酒是從哪裡來的,他也沒有問她怎麼學會喝酒的,她沒有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直播大廳,他也沒 有問她為什麼唱歌的時候會忽然變得緊張僵硬。      
  月光裡的櫻花樹。   
  他和她喝了數不清的啤灑。   
  兩人微醺。   
  她的眼晴越來越亮,他的臉頰越來越緋紅,有些灑意衝上來,她和他不約而同地開始笑。笑聲最初有點不好意思,隨後越笑越覺得好笑,兩人笑作一團。直到小澄不舒服地在她懷裡挪動 ,她才醉醺醺地在唇前比出噤聲的手勢。      
  她的手指如月光般皎潔。   
  她的嘴唇嬌嫩。   
  洛熙忽然覺得有夜風吹得樹葉凌亂地響動,有星星在眨眼,有白色的霧氣妖嬈起淡淡的舞姿。   
  她舉起手中的啤酒罐,眼睛裡染著微醺的醉意:   
  「洛熙,歡迎你來到這個家。」   
  他怔住。   
  她輕輕碰了碰他手中的藍色啤酒罐,「砰」,細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清脆無比。   
  洛熙淡笑,「因為今晚的事情,你就決定不討厭我了嗎?」   
  她繼續喝著啤酒,醉眼如星,「你知道嗎?……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討厭過你……只是,你總是讓我想起那些……我努力想要忘記的事情……喂……你也很討厭我不是嗎……」      
  她真的有些醉了。   
  月光如水的庭院咀,洛熙忽然心跳漏了幾拍,某種莫名的感覺,大約是櫻花樹葉淡淡的清香,使兩人的距離變得異常接近。她醉眼惺忪,他身上瀰漫著啤酒香氣,只要輕輕低頭,他的嘴 唇就可以碰觸到她的唇片。      
  腦子裡一片空白。   
  洛熙俯下頭。   
  他的呼吸有些滾燙,輕輕呵住她的嘴唇上。溫熱的,有啤酒的味道,她的雙唇看起來那樣溫柔,就像灑照櫻花樹的月光,就像庭院裡花草們淡淡的影子。愈來愈近,他和她的唇只有樹葉 般薄薄的距離,可以聽到彼此紊亂的心跳。他俯下頭,她眼睛猛地睜很大,接著身子一歪,「砰」一聲,毫無預兆地,她竟然醉倒睡著在石台上。      
  *****************   
  聖輝學院轟動了!
  聖輝的學牛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身邊會出現明星!校園人氣最旺的洛熙同學和少爺的超級緋聞女友尹夏沫同學竟然會同時出現在電視裡,並且奪走了超級明星第一期的擂主宅座!而且打 開電視、翻開報紙,裡面都會出現好多洛熙、尹夏沫和小澄唱歌跳舞以及坐上寶座的畫面呢!      
  學生們興奮地圍在洛熙和尹夏沫身邊,為他們打氣,讓他們一定要保住擂主位置,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告訴他們下期要演唱什麼什麼歌曲就會很出彩,一定要把其他的參賽者統統打得落 花流水!      
  校方也很高興,為了提高聖輝的聲譽,甚至專門派出了音樂舞蹈老師來為三人排練。   
  從此三個人的課餘時間基本都用在r練功房。   
  洛熙的歌聲伴隨著鋼琴飄揚出來,常常令得練功房周圍的學生們都聽癡了。有洛熙完美的歌唱,音樂老師幾乎完全忽視了尹夏沫和小澄,把他們交給舞蹈老師調教。於是,尹夏沫和小澄 每天都練得一身臭汗,洛熙卻清清爽爽的。跳舞跳累了,吃飯飯量增加了,不知不覺,尹夏沫和小澄的身高悄悄又躥高了幾公分。      
  日子過得飛快。   
  難以置信!   
  第二:期超級明星的擂主:尹氏兄妹組合!   
  第三期……第四期……連續好多期,擂主始終都沒有變動,全都是尹氏兄妹組合!   
  媒體全都震動了!電視上,報紙上,關於尹氏兄妹的新聞越來越多,許多記者要求專訪,無數的fans開始通過電視台寄來卡片和禮物給他們。      
  聖輝學院的學生們也傘都處於強烈的興奮狀態,期末考試在即,學生們卻好像根本忘記了,,每天討論的話題都是比賽比賽超級明星,女生們每天都圍擁在洛熙身邊,要他的簽名,同他 合影。男生們雖然也覺得尹夏沫在電視裡非常漂亮可愛,但是由於少爺的關係,沒有人敢接近她跟她搭訕。      
  **********************   
  「在想什麼?」   
  校園餐廳裡,尹夏沫低聲問沉默的歐辰。   
  歐辰對超級明星事件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向他解釋過,洛熙會和她出現在一起是偶然,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如果歐辰介意,那麼以後的超級明星她可以想辦法拒絕參加。然 而每當她欲提起這件事,他總是冰冷生硬地打斷她。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傲慢專斷的氣息,就像一堵厚重的高牆般冷冷將她推開,令她錯愕。她不想因為這種事情惹怒歐辰。      
  歐辰是危險的。   
  即使是小澄在她懷裡親暱,只要他看到,他就會不悅。曾經在一家法式餐廳,男服務生接過她手中菜單時碰觸到她的手指,而且看她的時間長了些,用餐完畢後,歐辰喚來餐廳經理,將 那個服務生解雇了。因為歐辰過於強烈的獨佔欲,她試圖給他安全感,試圖讓他改變,也跟他冷戰過。可是,歐辰似乎是無法改變的。      
  「沒有。」   
  歐辰用餐巾輕拭嘴角,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如果你不開心,請你告訴我。」尹夏沫皺眉,「超級明星並不是非要參加不可的節目,小澄可能會失望,但是他會……」   
  「我過幾天去法國。」   
  他漠然地望著落地窗外來來往往的學生們,打斷她的話。   
  「辰,洛熙跟我無關。他只是爸爸收養的孩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心裡有種說不出的不安,尹夏沫再次試圖向他解釋。每當他變得沉默和冰冷,彷彿就會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我不想聽到那小子的名字。」歐辰再次打斷她,慢慢凝視她,眼底有幽暗的綠色,「事情我會自己解決。」   
  「解決?怎麼解決?」她一凜,「你想解決什麼?」   
  「這次大約會在法國一個月左右。」歐辰對她笑,笑容俊美卻有點生硬,「夏沫,我會帶禮物回來。」   
  又是這樣……   
  尹夏沫忽然有種無力感。   
  *********************   
  洛熙、尹夏沫和小澄,三個人開始一起上學一起回家。小澄快樂地跑在前面,洛熙和尹夏沫並肩走在林陰路上,她手裡拿著小澄的米奇書包,他雙手交叉在腦後悠閒地走。道路兩旁的水 杉樹筆直入雲,天空蔚藍高遠,小澄跑得很遠很遠,笑聲從遠處輕輕飄來。      
  洛熙有時候會接過她手裡的書包。   
  她詫異地看他。   
  他懶洋洋地將米奇書包背在肩上,望著藍天白雲,唇角的笑容有種漫不經心的漂亮。   
  在家裡吃完晚飯。
  洛熙在櫻花樹下教小澄唱歌,尹夏沫為花草澆水,她時不時也會被洛熙的歌聲吸引過去,漸漸開始聊些有的沒的,笑聲灑滿庭院。正笑鬧開心的時候,洛熙魔術般拿出一套嶄新的畫具送 給小澄,小澄感動得眼睛濕潤,撲進他的懷裡。      
  尹夏沫微笑。   
  洛熙摸著小澄的腦袋,對她眨眨眼睛。   
  過了幾天。   
  尹夏沫和小澄宣佈要送洛熙一件神秘禮物,禮物是在大大的紙盒裡面的呢!洛熙伸手到紙盒裡,軟軟會動的一團,他吃驚地縮手。紙盒裡面有只漂亮的黑貓,皮毛油黑烏亮,琥珀色的眼珠 。尹夏洙笑著把黑貓舉到洛熙面前,告訴他貓的名字她和小澄已經起好1r,叫做「牛奶」。      
  從此,尹家多了只黑貓牛奶到處惹禍生事。   
  日子這樣一大一天過去。   
  好像夏日微風般。   
  輕輕的,日子就這樣過去。   
  「洛熙哥哥,我們下一期還可以當上擂主對不對?!」晚餐的餐桌上,小澄眼睛亮亮地問,昨晚超級明星第五期擂主的美好經歷讓他這會兒還開心得有點手舞足蹈。      
  「想要繼續嗎?」洛熙夾起青菜吃。   
  「嗯!」小澄用力點頭,「感覺好好啊,好像打了場大勝仗,我們是英雄,每次都是我們贏呢!洛熙哥哥好棒啊!電視台的阿姨跟我說,只要有洛熙哥哥,我們可以連坐十期擂主呢!她說洛 熙哥哥超有巨星的氣質,每次洛熙哥哥一出場,就會把其他所有選手都壓倒呢!……」      
  洛熙輕笑。   
  尹夏沫正好抬頭,碰到他的目光,他的眼底如星芒般明亮,有淡淡的快樂和孩子氣的得意。她想笑。然而不知怎麼,她忽然想起喝醉啤酒的那個夜晚,他好像距離她很近很近,也是這樣 的眼神,似乎感覺到他的嘴唇……      
  「咳,那小澄不要畫畫了,將來當明星好不好?」她躲開洛熙的眼睛,半開玩笑地對小澄說,只是臉頰的暈紅洩露了她心底莫名的一陣緊張。      
  小澄張大嘴巴呆住,「畫畫……明星……」傷腦筋地想了想,「還是更喜歡畫畫……啊!洛熙哥哥當明星,小澄畫畫好不好?!」他為自己想到這個聰明的解決方法而開心地鼓掌。      
  「我……」   
  爸爸突然低聲說話。   
  聲音太低了,尹夏沫沒有聽清楚,她扭頭看向爸爸,只見爸爸的額頭有些虛汗,皮膚有些發黃,身前的米飯好像根本沒有動過。今晚這頓飯,爸爸和媽媽很沉默,剛才只顧聽小澄說話, 她竟然一點也沒有察覺。      
  「我有件事情……要……要說……」   
  爸爸的聲音裡帶著異樣。   
  餐廳的氣氛變得占怪起來,媽媽怔怔地望著爸爸,小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被爸爸的神態嚇得馬上不敢笑了,洛熙放下手中碗筷,尹夏沫心裡一緊,一個念頭閃過,她擔心爸爸是不 是生病了。      
  「對不起……」   
  爸爸侷促不安地用手背擦額頭的汗,好像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多的虛汗掛在他胖胖的臉上。   
  「爸,」尹夏沫輕聲說,「沒關係,你說吧。」   
  爸爸慌亂地看她,又看看其他的人,他的視線停留在洛熙的臉上,喉嚨低啞如罪人般,說:「對不起……往後……小熙不能再住在家裡了……對不起……」      
  這一句話。   
  夜色悄無聲息地從窗戶透入。   
  餐廳裡的空氣凝結得彷彿凍住了,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動作,就像荒誕的夢境,每個人都是呆滯的木偶不再呼吸。   
  黑貓臥睡在窗台上。   
  也靜靜的沒有任何聲音。   
  「是我做錯什麼事情了嗎?」   
  窒息般的安靜之後,洛熙唇角勾出微笑的表情,好似漫不經心地望著爸爸。   
  「沒有!不是你的問題……是……」   
  爸爸語無倫次地說,黃豆般大的虛汗從額頭滾落。   
  小澄完全驚呆了!   
  手裡的碗畝直跌落到桌上,裡面的米飯摔出來,狼狽地落滿桌面和菜盤。小澄聲音裡帶有淚腔,傷心地喊:「為什麼?爸你為什麼要讓洛熙哥哥走?洛熙哥哥是好人!洛熙哥哥不是小偷啊, 爸不是知道嗎,洛熙哥哥是好人啊,我喜歡洛熙哥哥……」      
  尹夏沫咬住嘴唇。   
  她的心臟緊縮,彷彿有深冬的寒氣白頭頂灌入,冰冷地,一商寒冷到她的腳底。   
  她慢慢看向洛熙。   
  這個美麗的少年,肌膚如美瓷,嘴唇如花瓣,他無聲地坐著,好像在一個遙遠的世界裡。   
  洛熙的眼神很淡。   
  他淡淡看過餐桌上的每一個人,眼睛裡有些淡漠,有些麻木,彷彿如此荒謬如夢魘般的場景已經在他的生命裡重複地上演過無數次了。
  良久。   
  洛熙平靜地問:   
  「您希望我今晚就回孤兒院去,還是明天?」   
  ***************   
  「是歐辰嗎?」庭院裡,尹夏沫站在爸爸身前,「是歐辰讓爸爸趕洛熙走,對不對?!」   
  她無法原諒自己。   
  竟然會犯下這種錯誤!   
  最近的日子裡爸爸下班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她怎麼會沒有在意,以為只是公司加班。有時她幫媽媽收拾屋子清理煙灰缸,看到裡面的煙頭堆積成小山般,幾乎是以前半個月的煙量,可 是她怎麼會也沒有在意。深夜醒來,她透過房間的窗戶看到爸爸在庭院裡一根接一根地吸煙,似乎還有歎氣聲,她原本打算第二天問問爸爸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練歌上課去電視台,她竟然轉 眼就忘記了。      
  她渾身寒冷。   
  是她的錯,她應該在一切發生之前就察覺到,想出挽救的方法!可是她處在安逸之中太久,竟然對所有跡象都傻瓜般渾渾噩噩。   
  沒有月光的黑夜。   
  爸爸臉上充滿痛苦的挫敗感,「離開公司……就會失業……我試過了……我沒有用……離開公司我什麼工作也找不到……」   
  她呆怔住,「洛熙不離開的話,爸爸就只能失業嗎?」   
  爸爸抱住腦袋,他胖胖的身子無力地慢慢坐到冰涼的石台上,漆黑的夜色裡,那身影像一隻疲憊衰老的大熊。   
  她凝望著這個男人。   
  目光裡有某種不應該屬於她年齡的悲傷。   
  「對不起……當初要不是你去拜託歐辰少爺……我就沒有這份工作了……歐辰少爺如果也趕我走……我就……」爸爸的聲音裡似乎有哽咽,「對不起……我是沒有用的人……失業……很 可怕……很可怕……」      
  尹夏沫緊緊咬住嘴唇。   
  她的嘴唇很痛。         
  她的喉嚨也火辣辣地痛起來。   
  第二天清晨,尹夏沫站在歐宅別墅的大門口,管家和女傭們恭敬地對她行禮,卻告訴她昨天下午少爺已經飛去法國了。於是她撥打歐辰的手機,十幾遍,手機那端傳來的卻都是「對不起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尹夏沫合上手機。   
  她坐在教室裡,身邊是同學們的說話笑鬧聲。夏天來了,樹上有知了在不停地叫,透過玻璃,她看見洛熙手裡拿著一些表格穿過廣場走向學生處的方向。      
  下午放學以後,她先送小澄到畫室。   
  然後……   
  她又來到了歐宅別墅。   
  「請您轉告歐辰,」她對那個管家說,「如果明天之前不給我電話,那麼,以後就清他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可是我聯繫不到少爺啊!」管家驚慌地說。只有沈管家才貼身服侍少爺,他只是負責打理別墅。   
  她笑了笑,眼神淡定,「您總會有辦法的。」   
  晚飯時,洛熙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隨時可以離開這裡回到孤兒院去。小澄默默吃飯,一雙大眼睛哭得紅腫,邊吃飯邊掉眼淚,淚水啪啪地滴在餐桌上。爸爸侷促不安地說不用 著急。洛熙平靜地說明天他可以自己搭公車去孤兒院,領養手續等以後再交接也不遲。      
  尹夏沫的手指在筷子上僵硬收緊。   
  孤兒院……   
  孤兒院裡十幾個孩子上下鋪地睡在同一個房間,每當有糖果點心發放,孩子們就會爭鬥打架。在孤兒院裡,沒有休止地被打算收養孩子的人家挑選,沒有休止地又被送回來,被挑中的孩 子得意洋洋,被送回來的孩子被其他的孩子們嘲笑。她曾經發誓再也不要和小澄回去孤兒院,無論用什麼樣的方法,用什麼樣的手段,她也再不要回到那個地方。      
  而洛熙平靜得彷彿毫不在意,他的笑容淡淡的,眼珠也淡淡的,就好像他早巳知道結局會是怎樣。   
  尹夏沫把雞翅膀放到洛熙碗裡。   
  「謝謝。」   
  洛熙的聲音跟剛來那天一樣,禮貌而疏遠。直到晚飯結束,那隻雞翅膀還是靜靜躺在碗裡,他動也沒有動過。 』   
  夜晚十點,手機音樂在尹夏沫的書桌上響起。她低頭凝視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歐辰」,慢慢吸氣,她讓自己的心情先平靜下來,再翻開手機。         
  「喂,我是尹夏沫。」   
  聲音從手機的這端,遙遠地,傳到另一個手機那端。法國的薔薇莊園裡,歐辰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月光灑照著花園裡的樹木,隱約的濃綠色,如同他眸底的顏色般幽暗。      
  ************   
  明亮耀眼的陽光從機場大廳的落地玻璃窗照射進來,地面的大理石映出來來往往的乘客們,廣播裡不停地播報各航班的情況。藍色行李箱的輪子在大理石地面發出輕而空曠的聲音。高高 的機場大廳裡,洛熙拉著行李箱走在前面,尹夏沫背著吉他跟在身後,兩個人去辦各種手續,彼此矧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
  小澄因為太難過,生病發了高燒,高燒到40度昏迷不醒。原本她想自己送小澄到醫院去,可是爸爸和媽媽堅持要陪小澄去醫院,讓她去送洛熙上飛機。或許爸爸媽媽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洛熙吧,小澄高燒中也還喃喃喊著「洛熙哥哥」、「洛熙哥哥」,她就沒有再說什麼,獨自一個人送洛熙到了機場。      
  終於到了快要登機的時刻。   
  機場大廳的中央。   
  洛熙站在尹夏沫面前。   
  他看著她,目光裡沒有任何感情,「謝謝你來送我,回去吧。」   
  她輕聲對他說:   
  「對不起。」   
  這是她能夠做到的全部了,對於他,縱然有太多的歉疚,可是,這已經是她能夠為他做到的最大的努力。   
  洛熙怔了怔,駭笑,「你怎麼會對不起我?不用回去孤兒院,反而可以到英國留學,都是你向歐辰爭取的不是嗎?我心裡有多麼感激你,像我這樣貧賤的人可以得到你們的施捨,將來一定 會好好報答。」      
  她的手指握緊。   
  深深吸氣,她試著想讓他明白,「洛熙,我只能這麼做,我不可以讓爸爸失業,不可以讓小澄不能再去學畫,不可以讓全家人的生活沒有著落。去英國留學總比回孤兒院要好很多,歐辰 已經把今後幾年的學費都轉入英國學校的賬戶,你只要安心學習就好。對不起,我只能選擇這麼做。」      
  「所以我說了,我不知道多麼感激你。」洛熙仍舊輕笑,而美麗如黑玉般的眼睛裡,瞳孔卻漸漸冰冷地緊縮。他明白,他怎麼不明白,她完全可以漠不關心地看著他回到孤兒院,而她卻 為他爭取到留學的機會。      
  只是--   
  心口處有冰冷的疼痛。   
  他抿緊嘴唇,「只是,如果是小澄,你也會將他送出國嗎?」   
  尹夏沫的身子僵住。   
  她的喉嚨又乾又澀,說不出話來。不,小澄是她最愛的親人,她不會跟小澄分開。   
  洛熙看懂了她的表情,冰冷從他的心口處漸漸凍凝住全身,「是啊,你不會拋棄小澄,因為你愛他。」   
  過了幾分鐘,他搖搖頭,又用嘲弄的聲音說:   
  「而我只不過是無意中經過的路人,能夠得到你們的恩惠,便應該無比感激才是。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太過貪心,連親生父母都會將你拋棄,又有什麼資格奢望得到別人的愛 呢?」      
  她閉上眼睛。   
  她可以聽出他聲音裡的脆弱,可以聽出他聲音裡的悲傷。他是她的同類,她想過要防備他,卻從沒有想過要去如此深刻地傷害他。但是,她不可能讓爸爸再去經受失業的痛苦,不可能在 歐辰那裡表現得太過激烈,那樣只會讓歐辰變得更加危險。      
  「小澄和爸爸都是真正喜歡你的。」   
  她低聲說。   
  「喜歡我?」洛熙大笑,笑得似乎喘不過氣,「喜歡我才要將我再次送回孤兒院?宋夫人也說喜歡我,也是因為喜歡我才眼睜睜看著她的兒子把我當作小偷報警抓走?媽媽也說喜歡我,難道 她也是因為喜歡我才把我扔在遊樂場,讓我像白癡一樣等她等了三天三夜?」      
  尹夏沫說不出話。   
  「這樣的喜歡太廉價了。」唇角慢慢透出冷漠殘酷的味道,他眼神冰冷,「廉價得連一元錢一個的麵包都不如。」   
  空曠的機場大廳。   
  落地玻璃窗灑進燦爛陽光。   
  尹夏沫望著洛熙。   
  她的眼睛裡有種夜風般的沉默。
  「沒錯。今天我能為你做到的只有廉價的這些,你不原諒我也好,恨我也好,覺得我太過自私傷害了你也好,如今的我只有依附於別人才能照顧好我的家人……你要是真的恨那些傷害過 你的人,那麼就請你變得強大起來,等你強大地出現在我們面前,或者我們才會真正地開始懊悔。」      
  說著,她掏出一張銀行卡。   
  「這是參加超級明星節目所得到的全部的獎金,我幫你存進去了,到了英國你可以取出來用。」   
  洛熙沉默地看著那張銀行卡。   
  她拉開他的手掌,將卡放到他的手心,然後打起精神,仰頭對他微笑,「希望回國以後,還可以再遇到你。」   
  機場廣播裡開始請飛往倫敦的乘客登機,這時,洛熙眼底閃過一抹奇異的神情,他突然問出一句很突兀的話--   
  「你喜歡我嗎?」   
  她怔住,「什麼?」   
  「歐辰要我走,應該是怕你喜歡上我,對不對?」   
  「……對。」   
  「那麼,你喜歡我嗎?」   
  她想了想,搖頭,「跟你無關,若是有男孩子太過於接近我,哪怕不是你,歐辰也同樣不開心。」   
  「不喜歡我,那麼我走了,你會忘記我嗎?」他沉聲問,低低的聲音莫名地動人,讓她彷彿中了蠱咒般有短時間的眩暈。   
  她避開他的眼睛,「我沒有時間去想你。」   
  洛熙緊緊地凝視她,「多麼現實多麼冷酷啊。」   
  「對不起,」她低聲說,「我必須要讓自己變強,才有能力保護我身邊的人。你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重複發生。變得強大必須要付出許多努力才能做到,這樣的 話,怎麼會有時間去想你呢?」      
  「好。」他斜瞅她,「不知道如果和你有重逢的一天,究竟會是什麼樣的情景?說不定你會已經強大到需要別人仰視的地步了。」   
  「我只想能夠保護我的家人。」她依然平靜地說。   
  「可是,怎麼辦?」洛熙歎息。   
  「……」   
  「我不想讓你忘記我啊,雖然我並不喜歡你,可是就這樣輕易被人忘記,心裡會很不舒服呢。」他忽然瞅著她,笑得就像傾國傾城的美麗精靈。      
  她突生警覺。   
  後退一步。   
  而他卻已經握住她的肩膀,右手托住她的後腦,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在廣播裡不斷催促登機的播報聲中,他低下頭,吻上她的嘴唇!      
  她驚駭地掙扎。   
  洛熙起初只是想要惡作劇般地吻她一下,只要她不會忘記他,只要在她的心底留下一點點的烙印就好。可是,她的嘴唇那麼柔軟,她拚命掙扎的身子那麼清香,她驚恐睜大的眼睛裡彷彿 有閃耀的星芒。      
  而他,就要與她分離。   
  他屏息。   
  然後。   
  深深吻了下去。   
  輾轉著,吸吮著,兩個人的嘴唇緊緊地吻著,他的嘴唇灼熱滾燙,她的嘴唇清甜柔軟。腦中一片空白,心在胸口狂亂地跳動,他擁緊她越吻越深,無法呼吸,無法去想,吻住她就彷彿再 也無法放開她。      
  明亮寬敞的機場大廳裡。   
  所有的人們都看到了那浪漫惟美的畫面。   
  美麗的少年。   
  美麗的少女。   
  少年和少女擁吻在一起,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耀兩入的週身。陽光是金燦燦的,少年擁吻著少女,那個吻也恍若是金燦燦的,光華萬丈,純潔、透明、美好得彷彿是鑲嵌著純 金花邊的油畫。      
  吻了有半個世紀那麼長。   
  洛熙心神恍惚地慢慢放開她,怔怔地看著她唇片上殷紅的吻痕,他靜靜地等,等了又等,卻只是看到她的神情從憤怒慢慢又恢復成一貫的淡然。      
  「為什麼不打我?」   
  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照常理來說,被強吻的女孩子應該會立刻揮巴掌過來才對。   
  「怕弄痛我的手。」尹夏沫掏出手絹來擦拭自己的嘴唇,語氣平靜得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今年夏天蒼蠅蚊子叮人很凶。」   
  洛熙的表情僵住。
  心口一陣悶痛,他深呼吸,眼底有凝重的暗光,「我會回來的。你告訴歐辰那小子,他今天所害怕的事情,到時候我會加倍送還給他。」   
  「想說你就自己去告訴他。」   
  她淡淡地回應。   
  「×××次航班的乘客請抓緊時間登機。」   
  機場大廳的廣播裡甜美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尹夏沫將手裡的機票遞給他,「祝你到了英國一切順利。」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也覺得自己客套生疏得可怕。在他面前,不知為什麼,她總是習慣將自己防備得很嚴,惟恐只要洩露出一點漏洞,就會潰不成軍。      
  洛熙接過機票。   
  他望了望四周的機場大廳,空曠的大廳裡滿是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陽光金色而晃眼。如此平靜的世界,任何人的來去,任何人的悲喜,彷彿都是如此的寂靜無聲。      
  「我會好好照顧牛奶。」她對他說。貓不能被帶上飛機,那是她和小澄送他的禮物,他曾經也那樣喜歡過它。   
  「把它送人吧。」   
  洛熙漠然地說,拉起藍色行李箱往登機的入口走去。   
  「等一下!」   
  她喊住他,從肩上將一直背著的吉他拿下來,也遞給他。他怔了怔,手指輕輕撫摸吉他上銀色的琴弦,「嗡」,低沉的回聲。他抿緊嘴唇,抓過吉他大步繼續向前走去。      
  尹夏沫站在原地。   
  她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越走越遠,看著他通關,看著他將機票放到機場小姐手中,看著他冷漠地再沒有回頭。靜靜的,她心底某個地方彷彿破了一個洞,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沙漏 般漸漸逝去。      
  洛熙走了。   
  臨走的最後一刻,他將吉他丟棄在入口的外面,機場小姐吃驚地喊他,他只是擺擺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被丟棄的吉他靜靜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尹夏沫靜靜站在機場大廳中央。   
  那天,彷彿是那年整個夏季陽光最燦爛的一天。透過機場大廳的玻璃,吉他的琴弦被陽光照耀得恍如有無數光芒在閃耀。
  五年後。   
  又是夏天,教室天花板上四隻吊扇全部開到最大風檔,課桌上的書本紙頁被吹得翻來翻去,教室外面的白楊樹上,蟬在樹梢聲嘶力竭地叫著:「熱啊~熱啊--」好熱的天氣,又悶又潮的 ,學生們一個個昏昏欲睡,強打精神等待金融老師宣佈下課的那一刻。      
  江珍恩偷偷看手機上的時間,低聲驚呼說:   
  「糟了!老師拖堂了呢!怎麼辦?昨天店長還特別囑咐我們早一點去,要幫忙為客人派發小禮物,如果我們遲到,哎呀,這個月的獎金要完蛋了啊!」      
  身邊的同桌靜悄悄。   
  她扭過頭去,差點吐血暈倒,只見尹夏沫正在認真地聽課,鋼筆沙沙地飛快做筆記,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她剛才的抱怨。   
  「夏沫!我們快要遲到了!」   
  江珍恩咬牙切齒地對著她的耳朵喊。什麼嘛,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在著急,應該兩個人共同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才對。   
  「不會。」尹夏沫沒有抬頭,邊做筆記邊說,「老師講完這個問題就會下課了,最多再兩分鐘。」   
  「咦,你怎麼知道?」   
  「因為下個問題內容很多,起碼需要兩個課時才能講完,老師一定會下次課再繼續。」   
  江珍恩張大嘴,「你又怎麼知道?!」         
  「因為我預習功課了。」尹夏沫對她眨眨眼睛,將鋼筆收起來,活動活動寫筆記寫到酸痛的手腕。   
  「好,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同學們再見。」   
  「老師再見!」   
  北川學院國際經濟學系三年二班的同學們全體起立,目送金融老師離開教室,短暫的安靜之後,教室裡此起彼落響起收拾課本、打哈欠、聊天、打鬧說笑的聲音。      
  「你竟然預習功課!」   
  江珍恩不可思議地大喊。天哪,這世道竟然還有學生預習功課,她們可不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而是經濟類的本科生呢。上課的時候聽聽,甚至只要考試前背背就可以了嘛。      
  「很奇怪嗎?」尹夏沫微笑。   
  「超級奇怪好不好!這種課有必要那麼認真嗎?」江珍恩快怏地說,「課前竟然還預習,上課竟然還做筆記,你真是個超級怪胎!」   
  「學費太貴了。」   
  「嗯?」   
  「那麼貴的學費,必須把知識全部學回來才會值得。」   
  「呃……有道理哦。不過,你每天打工到夜裡很晚,怎麼還會有時間看書呢?」   
  「你在店裡看電視的時候,我就在看書啊。」尹夏沫笑了。   
  江珍恩睜大眼睛。想起來了!麵包坊裡只要沒有客人進來,她就趴到電視機前面偷看節目,夏沫好像就是拿出各種書來看。說起來,她一直以為夏沫看的是小說之類的消遺書呢。      
  「還有二十分鐘。」   
  尹夏沫收拾好東西,站起身往教室門口走。   
  「什麼?」   
  「否則就真的遲到了。」   
  「啊--」
  江珍恩尖叫,亂七八糟地將課本和筆扔到書包裡面去,接著慌張地推開課桌向外衝,跑得太急,裙子被椅子腿上的細釘勾住,她狼狽地踉蹌幾步,卻不料重重撞在過道上的一個女同學身 上!      
  「砰--」   
  那女生頓時被江珍恩撞得跌倒在地上。   
  四周的課桌和椅子歪倒一片。   
  江珍恩自己也淒慘地摔了下去,好像骨頭都摔斷了。   
  「啊~」   
  「好痛!!」   
  同學們紛紛吃驚地看過來。   
  教室裡一陣抽氣聲。   
  天哪,江珍恩同學居然撞倒了姚淑兒同學!   
  在北川學院沒有人不認識姚淑兒。   
  從高三開始,姚淑兒踏入娛樂圈成為明星。當年她考入北川學院,開學典禮那天有幾十個記者趕來拍攝,堪稱盛況空前。   
  北川的學生們對姚淑兒非常好奇,明星本身就具有耀眼的光環,更何況前兩年她還曾經有歌入年度十大金曲榜。許多學生們跑來問她要簽名,也有許多學生用不屑的眼光看她,凡她經過 必會冷哼「明星又怎樣,長得也不過如此」。      
  姚淑兒在校園裡非常低調。   
  她走路總是低著頭,上課總是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從不大聲說話,從不回答課堂提問,從不跟同學們閒聊,一下課就好像蒸發了般從校園消失。電視裡活潑可愛的姚淑兒和教室裡沉默寡 言的姚淑兒彷彿是毫無關係的兩個人。時間一長,學生們也就把她當隱形人看待了。      
  課桌倒下來壓在江珍恩的肚子上,她痛得臉都綠了,不停地哀叫呻吟。尹夏沫急忙趕過來把課桌、椅子全部搬走,然後將她攙扶起來,連聲問:「怎麼樣?傷得厲害嗎?」      
  「嗚……沒事……」江珍恩呻吟,應該只是皮肉傷,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尹夏沫輕輕在她的肚子周圍用手試壓,「這樣壓你會不會痛?內臟有沒有受傷?或者去醫院檢查一下?」   
  「真的沒事啦!」   
  江珍恩大聲喊,心裡又熱又暖,白眼卻一個勁地翻過去,裝出嫌她雞婆的樣子。   
  尹夏沫看她面色漸漸紅潤,說話中氣十足的,也就放下心來。這時,她才轉頭看向被珍恩撞倒的姚淑兒,不禁暗驚。姚淑兒已經勉強地自己坐了起來,雪紡紗的白裙子被扯爛了一大塊, 弄得髒兮兮的,她的膝蓋擦傷了,有嬰兒拳頭大小的傷口,血絲慢慢滲出來。      
  「對不起!」   
  尹夏沫連忙對姚淑兒說,伸手想要將她扶起坐到椅子上。她知道姚淑兒是歌手,如果膝蓋受傷會造成很大的問題。   
  姚淑兒卻搖搖頭,笑容有些羞怯,「沒關係,是我不小心,沒有看到江同學。」說著,她避開夏沫的手,自己忍痛慢慢站起來,腿變得有點跛,血絲在膝蓋處越染越大,一滴一滴的血淌 落下來。      
  「需要去醫務室。」   
  尹夏沫望著她的傷口,皺眉說。   
  江珍恩也看到了姚淑兒膝蓋上的傷口,驚得張大嘴,臉嚇得蒼白起來,手足無措地喊:「對不起!對不起!我會賠償你醫藥費的!
  都是我太莽撞!你的裙子我也會幫忙洗!對不起……」   
  姚淑兒十分羞怯,「不用了,大家都是同學。」   
  「可是……」   
  「不好意思,我先打個電話。」姚淑兒抱歉地說,拿出手機來撥通一個號碼,低聲說了些什麼。   
  教室的儲物櫃裡常備有一些急救的藥品,尹夏沫從裡面取出碘酒、酒精和棉簽。她走回來,在姚淑兒面前蹲下身子,仔細看著她膝蓋流血的傷口,問:「你必須擦藥,否則傷口很可能感 染。今天你要上節目嗎?碘酒殺菌能力強些,但是顏色深會很顯眼,酒精殺菌能力弱些,但是無色。」      
  「不用了……」   
  「碘酒還是酒精?」   
  尹夏沫沒有理會她的拒絕,依舊凝視她,聲音裡有種堅定,使得姚淑兒忽然呆住。   
  「……酒精。」   
  「好。」
  棉簽蘸著酒精,輕輕地,盡量不去壓迫到傷口,細心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膝蓋上的傷口,血也漸漸止住了,。尹夏沫將棉簽收起來,站起身,對姚淑兒微笑,「好了。不過如果還是有感 染什麼的,一定要去醫院啊。」      
  「謝謝。」   
  姚淑兒感激地點頭。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教室門口,他緊張地大步走進來,逕直走到姚淑兒身前,看到她膝蓋上的傷口,大驚失色,「怎麼搞的?!馬上電視台就有通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告訴過你 多少次,明星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身體就是你的資本!」         
  「對不起……」姚淑兒膽怯地低聲說,「往後再也不會了……」   
  「其實是我……」珍恩想要解釋。   
  「沒有,是我不小心。」姚淑兒打斷她,然後對中年男人說,「Jam,我們走吧。」   
  Jam扶著姚淑兒一瘸一拐地向教室門口走去。   
  珍恩忽然發現地上有條金光閃閃的東西,仔細一看,是條斷了,的手鏈,她急忙撿起來,喊:「淑兒,是你的手鏈嗎?」   
  姚淑兒卻沒有聽見,教室門口停著輛汽車,Jam扶她坐進去,然後汽車開走了。應該是學校特別批准的吧,否則不允許汽車開到教室前面。      
  珍恩站在原地發呆。   
  「要是不想遲到太久,我們就快走吧。」尹夏沫把摔倒碰歪的課桌椅全都收拾整齊後,拿起珍恩的書包對她說。   
  啊,對啊!   
  她又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珍恩心虛地跟在她身後走,再也不敢亂跑亂衝。   
  走出教室,迎面撲來陣陣熱浪,明晃晃的陽光刺得她倆一時間睜不開眼睛,樹葉彷彿也在反光,戶外沒有一點風,悶熱悶熱的,珍恩好想直接再縮回教室算了。      
  「姐--」   
  清亮的聲音,一個高高的男孩子騎著單車對她們招手。   
  男孩子十六歲左右,穿著建華高中的校服,雙腿修長,身形俊美,就像一道夏日清風,在她們面前停下。他的笑容純真可愛,睫毛又黑又長,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清澈透明,彷彿加了冰塊 的鮮搾橙汁,讓悶熱的大氣頓時消散而去。      
  「小澄!你來看我了啊……」   
  粉紅色泡泡一串串地從珍恩眼底飄出,隨著怦然而動的心跳,她的眼睛頓時彎成超大桃心。   
  「珍恩姐好。」尹澄對她禮貌地點頭,接著又關切地對尹夏沫說,
  「姐,我在麵包坊等了你好久也沒見你來,沒發生什麼事情吧,是老師拖堂了嗎?」   
  珍恩尷尬地撓撓頭。   
  「教室裡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尹夏沫解釋說,然後又問,「店長生氣了嗎?」   
  「沒有。」尹澄微笑搖頭,「我正好在店裡,店長姐姐就讓我幫忙把小禮物發給來取的客人們。禮物都已經發送完了,我說要來看看你為什麼沒有來,店長姐姐還囑咐我不要著急。」      
  「哇,店長居然這麼好心?!以前只要我遲到一分鐘,她就板著臉陰森森的。」珍恩震撼地說,「小澄,她是不是對你有了邪念,才這麼好說話啊。」      
  尹夏沫看珍恩一眼。   
  珍恩趕忙摀住嘴巴,假裝那句話不是自己說的。哎呀,差點忘了夏沫最不喜歡別人開小澄的玩笑。   
  「只有店長一個人在,肯定忙不過來,我們要快點過去。」尹夏沫說。   
  「對!對!」珍恩連聲附和。   
  「我騎車帶你們過去吧。」尹澄推著單車說。步行到公車站還有好長一段距離,走起來太慢了。   
  「太好了!」珍恩興奮地跳起來,「我要坐前面!」如果坐在單車的橫樑上,就像坐在尹澄的懷裡一樣,他的雙臂環繞著她,太浪漫了。
  尹澄不好意思地看著她,「珍恩姐……」   
  在他清澈的目光下,珍恩沮喪起來,「那……好吧……」   
  尹夏沫笑了。喜歡看到珍恩和小澄在一起,就好像珍恩是小澄的另一個姐姐。   
  夏日的北川校園。   
  林陰大道上的學生們驚訝地看著那輛飛快騎過的單車。   
  單車上竟然有三個人!   
  高中生模樣的男孩子雙腿修長有力,騎著單車如清風般從人群中穿過。單車後座帶著一個女生,橫樑上還有一個女生。   
  男孩子看起來那麼的帥氣純真。   
  他的頭髮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有些亂,孩子氣地拂在他的H艮睛上,濃密纖長的睫毛,澄澈烏亮的大眼睛,像小鹿一樣溫順,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去逗弄他。      
  單車橫樑上的長髮女生就像坐在他的懷裡,他邊騎車邊低頭笑著跟她說話,聲音很輕,隨風飄在空中,男孩子的笑容溫柔極了。後座上的女生就只好無聊地玩自己的手指頭。      
  為什麼我沒有弟弟!   
  卡通麵包坊裡,珍恩邊氣鼓鼓地用抹布擦玻璃櫃台,邊咬牙切齒地悶聲抱怨。有小澄這樣的弟弟真是天大的福氣啊,每天在家裡為夏沫做飯,時不時替夏沫代班打工,畫畫那麼棒,功課 也出色,為了節省學費竟然連連跳級,才十六歲就要考大學了,真是超級人見人愛卡娃伊大男孩。今天也是因為小澄跟她們在一起,店長大人竟然只是「和藹」地念了幾句就放過她們了。啊 ,美色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這會兒。   
  尹澄坐在店裡的角落安靜地用鉛筆畫素描,不時抬起頭,他的眼睛追隨著夏沫的身影,她送蛋糕到客人的桌前,她微笑送客人出門,她去拿剛剛烘焙出爐的點心。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在畫夏沫!   
  珍恩心裡酸酸的,嫉妒地撅起嘴來,就算是姐弟兩個,就算是相依為命,感情也不用那麼好嘛。不過,她歎氣,其實想一想,夏沫和小澄也很不容易。五年前,尹家突然出了場車禍,尹 爸爸和尹媽媽當場雙雙去世,小澄受了重傷,只有夏沫據說是因為送洛熙出國而逃過一劫。      
  小澄那次傷得很嚴重,夏沫為了照顧他,有將近一學期的時間沒有來學校上課,而月.醫療費用昂貴,好像尹家所有的積蓄和保險理賠費用都用盡了。當時,大家都以為少爺肯定會立刻 出現,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少爺只是曇花一現,接著就人間蒸發了般再沒有人見過他。      
  少爺拋棄了尹夏沫。   
  聖輝學院裡紛紛傳開這個消息。   
  緊接著,尹夏沫和小澄竟然從聖輝學院退學了,原因不明。   
  直到兩年後考進北川學院,她才驚訝地發現自己跟夏沫居然又成為了同班同學。以前在聖輝的時候,她的爸爸是少爺派給夏沫的司機,每天跟在夏沫身後就像傭人,學校裡夏沫也總是被 少爺罩著,好像公主般矜貴,所以她很討厭夏沫,從來不跟夏沫說話。      
  然而在北川學院,她發現夏沫其實不是她最初想像的樣子。為了支付學費,夏沫跟她一樣到處打零工,為了讓小澄安心學習和養病,夏沫從不讓他插手掙錢的事情,並且夏沫並沒有表現 出任何盛氣凌人的樣子。於是,漸漸地,她和夏沫成為了好朋友。
  只是,關於少爺,關於在失去聯繫的兩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她聽過各種各樣的傳言,有些版本甚至恐怖到離奇的地步。每當她試圖探聽事實真相時,夏沫卻總是微笑得彷彿雲淡風輕。 久而久之,這些事情就成為了神秘遺案,她也懶得再去碰釘子了。      
  「電視很有趣嗎?」   
  尹夏沫端著蛋糕托盤回來,看到珍恩呆呆地望著牆壁上的電視機出神,用手在她面前揮一揮,見她還是靈魂出竅地發怔,不由笑著問。   
  「你看……」   
  珍恩怔怔指向電視,尹夏沫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裡面播出的是一個綜藝訪談節目。主持人正在採訪姚淑兒,她臉上是最時尚的清爽妝容,穿著綠色雪紡長裙,層層疊疊的薄紗,笑容甜 美開朗,配合著主持人和音樂跳出她在最新M
  V裡的舞步。   
  「好像是現場直播呢,她的腿不是剛剛受過傷嗎,應該會痛得很厲害,怎麼還可以跳舞啊!」珍恩吃驚地說。   
  「明星們也很辛苦。」尹夏沫把托盤放回原處。這世界本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許多事情表面看來光鮮,私底下要吃多少苦又有誰知道。      
  「可是明星掙的錢真是好多啊。」   
  「是嗎?」   
  尹夏沫拿起拖把開始拖地,今天客人特別多,地面髒得很快,要趁人少的時候做下清潔工作才好。   
  「我以前在珠寶店打過工,這條手鏈至少要上萬塊錢呢。」金燦燦的手鏈輕盈地滑動在珍恩手指問,正是姚淑兒遺落在地上的那條,
  「在蛋糕店拚死拚活地打工,一年也掙不到一條這樣的手鏈。啊,要是咱們也能進娛樂圈就好了。」   
  「哪有那麼容易。」   
  尹夏沫邊跟她閒聊,邊細心地拖乾淨每一寸地面。   
  「咦,你五年前不是還參加過……叫做什麼……什麼……對了,超級明星!好像你們還連著奪了幾期擂主呢,當時學校裡多轟動啊!夏沫,你進娛樂圈好不好,說不定還有人記得你呢!」      
  「一年前的新星轉眼都會被人忘記,更何況五年前的舊事呢?再說,那時候還是小孩子。」尹夏沫平靜地說。是的,她還記得那段日子,美好順利得恍如美夢般的日子,可惜很快就煙消雲 散了。      
  「也對哦。」珍恩惋惜地歎氣,「啊,暑假馬上就到了,除了蛋糕店咱們可以再多打一份工,你想過有什麼合適的沒有?」   
  「西餐店?遊樂場?家教?商場促銷?……薪水部差不多……」
  都不夠。尹夏沫抬頭望向遠處畫畫的尹澄,他也恰巧看著她,對她露出明亮的笑容。今年小澄就要高考了,藝術類院校的學費非常高,再加上生活費等等,暑假裡必須要掙到足夠的錢才 可以。      
  「前幾天我看到有演藝公司徵求助理,薪水還蠻高,我替咱們兩個都遞資料報了名。」珍恩默默叨念,「希望好運,希望好運。」   
  好運……   
  尹夏沫怔了怔。   
  店裡的地面已經變得十分乾淨,黃昏的陽光照進來,地磚微微反射出柔和的光。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蛋糕香氣。尹夏沫用手背擦去額頭的汗水,好運,如果上天能夠再次給她好運,她一 定會拚命抓住它。      
  ***************   
  第二天。   
  「是你!?」   
  珍恩驚呼。   
  「你們……也來了?」   
  姚淑兒怔怔地坐在錄影棚的角落,看看尹夏沫,又看看珍恩。   
  珍恩目瞪口呆地盯著姚淑兒,怪不得應聘助理這件事順利得匪夷所思。三天前剛報了名,居然今天就打電話過來要求面試,經紀公司的工作人員看到她和夏沫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就派 人送她們到這裡來,說要讓明星自己看看是否滿意。呵,她還以為好運終於降臨了,能夠在暑假裡薪水豐厚地打工了呢。      
  可是居然-   
  她們應聘的是姚淑兒的助理嗎?!   
  珍恩心裡一陣抽緊。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明明是同班同學,明明是平等的相同地位的人,卻要好像傭人般去服務另一個人。就像當年爸爸被少爺派作夏沫的司機,她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消 除不舒服的心理障礙。      
  「怎麼?你們認識?」Jam顯然已經忘記昨天曾經見過這兩個女孩子,疑惑地問姚淑兒。   
  「她們……是我的同班同學……」姚淑兒窘迫地說。   
  Jam低頭翻了翻應聘助理的資料,說:「沒錯,她們跟你同校,公司考慮這樣照顧你會更方便,只是沒想到是同班同學。怎麼,同班同學有什麼不妥?她們品性不良?」      
  「不是!」姚淑兒漲紅了臉,急忙搖頭,「只是覺得……」   
  「別的藝人不需要助理嗎?」珍恩失望地說,「我們和淑兒是同班同學,要我們每天照顧她,不太好吧。大叔,安排我們去做別的藝人的助理好不好?我們很勤快也很細心的,大叔……」
  尹夏沫沒有說話。   
  她發現姚淑兒的膝蓋傷口有些紅腫,似乎發膿了,冒出些微黃水。姚淑兒的臉色也略顯蒼白,縮在錄影棚的角落裡,四周不時有其他明星走過,跟那些打扮入時氣色紅潤的女明星們比起 來,她就像營養不良被人遺忘的舊年洋娃娃。      
  「其實這次招助理原本是為了給薇安,」Jam為難地說,「但是淑兒昨天忽然受傷,行動起來很不方便,也必須有助理幫忙才行。」   
  「薇安!」   
  珍恩兩眼發亮,她知道薇安,薇安是很紅的女歌手,不僅唱歌,還出演過好幾部電影,薇安容貌華美,歌聲也華美,被譽為最走紅的明日之星。      
  「把我派給薇安做助理好不好?!」珍恩興奮地喊,抓住Jam的胳膊搖晃,「我很喜歡薇安呢!她所有的專輯我都有買回來收藏!」   
  「薇安,聽聽,好像又是你的fans,追你追到這裡來了。」   
  打趣的聲音從正向錄影棚走來的一群人中傳出,大約六七個人,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她穿一身黑色吊帶緊身裙裝,短短的裙子只遮住臀部,纖細迷人的雙腿展露無遺 。她手裡拿著精緻的粉盒,邊走邊往鼻尖撲粉,細細的高跟鞋敲出清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捧著飲料走在她身邊,有人為她拿著換用的衣服,有人拎著化妝箱緊跟在她身後。      
  女孩子驕傲地把粉盒收起來。   
  眼角餘光一掃,看到姚淑兒,她忽然停住腳步,唇角勾起一個不屑的笑容,離開包圍著她的人們,轉身向姚淑兒和Jam大步走來。
  「她們是誰?」   
  薇安漫不經心地打量尹夏沫和珍恩。   
  「她們是公司新招進來的臨時助理,淑兒的腿受傷了,行動不太方便,所以……」Jam神情不太自然,滿臉堆笑地解釋。   
  「助理不是給我的嗎?我說了很長時間了,自從貝蒂生病住院,沒有助理讓我變得很不方便。怎麼助理變成給姚淑兒了?有沒有搞錯!」
  「是,是,只是淑兒腿受傷……」   
  薇安冷笑著打斷他,「沒有記錯的話,我跟公司的合約明年就會到期,公司如果覺得姚淑兒比較重要,那麼……」   
  「不是這個意思,」Jam急得滿頭是汗,看著一臉不悅的薇安,又看看瑟縮在角落的姚淑兒,只得說,「這樣好了,她們有兩個人,你看誰合你的眼緣,你就要走誰。」      
  薇安笑了笑。   
  她居高臨下地斜睨姚淑兒,說:「那我就先挑了哦,反正你最近通告那麼少,助理用得順不順手關係也不大。」   
  姚淑兒沉默地低下頭。   
  珍恩頓時很尷尬,心裡其實很想成為薇安的助理,一方面她確實喜歡薇安的歌,另一方面為同班同學做助理總是怪怪的。可是,薇安的口氣似乎很不友善,而姚淑兒腿上的傷明明是被她 不小心撞出來的。她撓撓頭,為難地看向尹夏沫,盼望夏沫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尹夏沫蹲下來,輕輕將姚淑兒的長裙從膝蓋上撩起來,讓它不要摩擦到傷口,低聲說:「昨天你洗澡了?」   
  「……嗯,是的。」姚淑兒不知所措地回答。   
  「傷口不能碰到水,如果一定要洗澡,洗完必須擦藥消毒才對。」
  尹夏沫微微皺眉,「錄完影我陪你去看醫生,傷口感染嚴重的話,復原的時間會拖很長。」   
  「謝謝你。」姚淑兒的眼底湧上淡淡水氣。   
  「你叫什麼?」   
  薇安南直盯住尹夏沫。這個女孩子,眼睛明亮如陽光下的海洋,眼底似乎蘊藏著深邃的感情,又似乎只是淡淡的疏離,她的長髮海藻般濃密微卷,肌膚白皙如象牙,面容靈秀精緻。薇安 在圈裡見慣了美女,但是仍舊有點吃驚。      
  「尹夏沫。」   
  「尹夏沫……」有點拗口,奇怪的名字,薇安繼續打量她半晌,說,「尹夏沫,你是想當我的助理,還是姚淑兒的助理?」   
  「你需要助理來打理哪方面的事情?」
  「為我挑選每天出門的服裝和簡單的化妝,以及一些雜事。」薇安挑眉,「怎麼?」   
  「珍恩以前在服裝店和婚紗影樓打過工,她很合適做你的助理。」 尹夏沫微笑著回答。   
  「是啊,我還會做很多髮型呢!」珍恩高興地說。   
  這時,Jam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什麼……我知道了……
  好,好,我馬上過去……先讓阿韓組織參加甄選的女孩子們……等我趕過去再開始面試……」   
  通完電話,他用手指了指珍恩,「你,先做薇安的助理,試用期一個星期。薇安,如果她不合適就告訴公司,公司可以再幫你挑更好的助理。」他看了眼尹夏沫,說,「你就跟著淑兒, 今天她要錄影到晚上八點,錄完影你陪她去醫院,小心她的腿。暫時就這樣定了,我有事必須先走,有情況打手機給我,bye!」      
  Jam急匆匆地走了。   
  珍恩開心地對夏沫眨眨眼睛,極力克制自己的興奮之情,站到薇安面前,對她伸出手,連聲說:「我是江珍恩,非常喜歡你的歌,我一定會認真做你的助理,今後如果我有不足的地方, 請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改正的!」      
  「嗯。」   
  薇安彷彿沒有看到珍恩伸出來的手,只是隨意應了聲,目光仍舊停留在尹夏沫身上,她嘲弄地冷聲說:   
  「你會後悔的。」   
  尹夏沫淡淡微笑,她走到角落的飲水機旁,為姚淑兒去倒一杯溫開水。薇安轉身「蹬蹬蹬」地走了,珍恩悄悄跟她比一個勝利的手勢,也趕忙跟在薇安的身後離開了。      
  錄影棚頓時好像安靜了許多。   
  「對不起……」   
  姚淑兒喃聲道歉。   
  尹夏沫把水杯放在姚淑兒手邊,笑著說:「多喝點水,待會兒錄歌聲音會更好聽。」   
  「薇安不喜歡我,是因為……」姚淑兒欲言又止,眼圈紅紅的, 「對不起,讓她遷怒到你了。」   
  尹夏沫搖頭,「沒有,你想太多了。啊,導播好像在喊你,來,我扶你進去,小心……」   
  接下來的時間,尹夏沫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姚淑兒在錄影室裡邊跳舞邊唱歌,好像渾然忘記了膝蓋的傷口。一個小時以後節目才錄完,等她送姚淑兒看完醫生,又送姚淑兒回家之 後,已經晚上十點了。      
  尹澄在客廳的沙發裡邊看書邊等她。   
  見她回來,他去廚房端出溫熱的飯菜和煲了很久的湯,看著她吃下去,又收拾清潔好碗筷,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間。尹夏沫仰靠在小小的沙發裡,望著天花板發呆,過了很久,她深吸口氣 ,開始複習即將期末考試的功課。      
  **************   
  在尹夏沫的照料下,姚淑兒的腿傷痊癒得很快,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膝蓋傷口結痂脫落新長出粉紅色的肌膚。因為是姚淑兒的助理,尹夏沫和她一起放學一起趕通告,接觸越來越多,仿 佛漸漸變得親密無間起來。      
  珍恩有點吃醋了。   
  自從她們成為不同明星的助理,又都辭去了麵包坊的臨時工作,每日裡見面的機會就只剩下上課。而夏沫從來聽課都很認真,害得珍恩不敢總是騷擾她,於是,聊天的機會可憐得又只剩 下課間的幾分鐘。然而,就是這幾分鐘,姚淑兒竟然也愛跟她搶,又是好像感冒了,又是好像喉嚨疼,弱不禁風得整天讓夏沫為她擔心。      
  怎麼會那麼嬌弱啊。   
  珍恩不高興地暗暗嘀咕。   
  助理的工作跟珍恩想像中差別很大。忙起來忙得人四腳朝天,跑來跑去忙前忙後,又拿飲料又拿衣服又拿化妝箱又拿太陽傘又接電話又訂飯盒,真恨不得多長出八隻胳膊八條腿來。閒起 來又能把人閒死,悶悶地坐在旁邊看薇安錄歌或上節目,幾個小時都沒事做,又不能走,又需要兩隻眼睛緊緊盯著薇安隨時聽她召喚。      
  好無聊啊。   
  比較而言,她寧可忙碌些,也比坐在角落發霉強很多。   
  不過今天運氣不錯,薇安和姚淑兒參加同一個綜藝節目的錄影,她可以和夏沫在一起好好聊天了。   
  「還有一星期就期末考試了,怎麼辦,功課都沒有時間複習呢。」 珍恩沮喪地說。   
  「金融和國貿內容很簡單,明天到學校我把整理出來的筆記給你,如果時間不夠你就只看劃出來的重點,有些幾乎是每年必考的題目。可是,統計就一定要下些功夫,理解起來有些困難 ,而且考試容易出很大的計算題,只靠死記硬背是不行的。」尹夏沫看見薇安已經錄完影出來了,她正在跟Jam說話,好像在向他介紹自己身邊那個高高的女孩子,「你需要過去嗎?薇安在那 裡。」
  珍恩望過去,「薇安又在推薦她表妹,我過去會打擾她們。」   
  「表妹?」   
  「是啊,聽說Jam負責為公司甄選新人,辦了好幾場選秀會,但是好像特別出色的女孩子並不多。於是好多藝人都在跟Jam推薦自.己的朋友親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這個是薇安的表妹 ,我見過她幾次,蠻優秀蠻特別的,估計進入公司發展的可能性很大。」珍恩扭頭看看夏沫,「其實啊,我覺得你長得比她還要漂亮,如果有人肯推薦你就好了,說不定你會紅起來呢。」      
  尹夏沫笑了,「我不會唱歌。」   
  「怎麼不會?當初你還參加過超級明星呢!」珍恩白她一眼,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你知道嗎,薇安妝前妝後差別好大,淑兒也算不上多麼漂亮,而你就算完全不化妝也比她們好看!」說 著,她忽然睜大眼睛。      
  姚淑兒也錄完影出來了,走過薇安身邊時,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薇安肩膀微微一斜,姚淑兒恰巧被撞了一下,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   
  珍恩吃驚地和尹夏沫對視。   
  尹夏沫咬住嘴唇。   
  兩人同時起身,尹夏沫先跑過去。啊,還好,淑兒並沒有受傷,她只是怯生生地坐在地上,眼睛裡噙著些淚珠,呆呆望著盛氣凌人的薇安。尹夏沫連忙扶姚淑兒起來,遞濕巾給她擦手上 的污漬,關切地問她有沒有哪裡摔痛。姚淑兒身子顫抖,大滴大滴的淚珠撲簌簌滾落到地上。      
  Jam揉揉眉心,一臉的不耐煩。珍恩看得呆住了,站在薇安身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薇安的表妹蹲下來幫忙撿起姚淑兒落到地上的手袋,抱歉地遞給尹夏沫。      
  「對不起,剛才是……」   
  那女孩子纖細苗條,身高大約l74cm左右,頭髮短短削得很薄,臉上沒有化妝,面容清朗陽光,有種屬於男孩子的帥氣。   
  「姚淑兒!」   
  薇安一聲怒吼,嚇得周圍所有的人都望過來,錄影棚裡頓時鴉雀無聲。珍恩尷尬地想要拉住薇安,卻被她憤怒地一把揮開,她向前一步,眼晴瞪得圓圓的,火冒三丈地逼視眼中含淚的姚 淑兒,「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該死!你要是惹火了我,我倒是要看看在這圈子究竟是你消失還是我完蛋!」      
  周圍的人們面面相覷,不理解為什麼薇安撞倒了人還如此氣焰十足地發飆。   
  姚淑兒顫抖地閉上眼睛。   
  淚水如河流般蔓延過她蒼白的面頰。   
  尹夏沫擁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上,不停地顫抖,冰冷得就像一隻受傷的小鳥。尹夏沫深吸口氣,眼中有某種情緒慢慢沉積,她望向薇安,「請你不要這麼大 聲,淑兒剛才摔倒了。」      
  「她摔倒了?!是我撞的嗎?!我好好地站在這裡,撞她了嗎?!」薇安越罵越氣,聲音越吼越大,「莫名其妙!這麼寬的地方,哪裡不好去,偏偏從我的身邊擠著走?!姚淑兒,你再裝神弄鬼, 我就把你所有的骯髒事全都抖出來!」      
  「姐,算了。」   
  帥氣的女孩子一邊勸著薇安,一邊對姚淑兒和尹夏沫抱歉地微笑。   
  「好了好了。」   
  Jam不耐煩地想讓薇安閉嘴。   
  「對不起……」姚淑兒顫抖著,瑟縮在尹夏沫懷裡,淚水無聲地在臉頰滑落,「薇安……薇安沒有撞到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我不是故意從薇安身邊走……只是……只是我想找Jam…… 說……說件事情……」   
  「哈!」薇安冷笑,「你會有事情找Jam?!有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不能別的時間說?偏偏要在我說話的時候擠過來?!你有什麼居心,以為我會不知道?!」      
  「好好,淑兒有什麼事,說吧。」Jam頭疼欲裂,恨不能把薇安的嘴縫住,不曉得人群裡有沒有記者在,明天要是鬧到報紙上登出來就慘了。      
  薇安冷冷瞪著姚淑兒。   
  似乎在等著聽她能編些什麼鬼話出來。   
  「聽說……公司在甄選新人……我……我覺得夏沫很適合……所以……所以看到薇安好像也在推薦新人……我覺得是同一件事……
  所以……才過來想跟Jam說……」   
  姚淑兒蒼白著臉斷斷續續地說。   
  珍恩驚訝地張大嘴巴,薇安也有些錯愕,眼睛瞇起來打量姚淑兒。尹夏沫怔了怔,側頭看向姚淑兒,正巧碰上她楚楚可憐的目光,好像她在歉疚把夏沫牽涉進來。      
  Jam揉揉頭痛的太陽穴,「你們只用照顧好你們自己就可以了,公司甄選新人的事情自有打算,不用你們操心。」   
  「可是,薇安的表妹不是……」姚淑兒怯聲問。   
  「她……」Jam乾咳一聲,瞟了下那帥氣的女孩子,「她也只是先參加公司的培訓,然後根據她的表現來決定,不一定就能真正發片。」      
  「可以給夏沫一個機會嗎?」   
  姚淑兒聲音輕輕的,但還是堅持地說。   
  「咳……」Jam又開始乾咳。   
  「我相信夏沫會非常出色,只要你給她一個培訓的機會,她真的不會讓你失望的。」姚淑兒輕聲央求。   
  「對啊,夏沫以前參加過超級明星的選拔,連續當過好幾期擂主呢,她很棒很棒的!當時很多媒體都採訪過夏沫,只不過夏沫顧慮學習才沒有繼續下去,否則她現在……」珍恩興奮地忍不 住插嘴,絲毫不在意夏沫暗示她住口的眼神,一心只想幫她爭取到這個好機會。      
  「就憑她?!」   
  薇安狠狠瞪了眼身邊的珍恩,然後不屑地打量尹夏沫。   
  「你想當歌手?想要發唱片?想進娛樂圈?你憑什麼?憑你的臉蛋嗎?圈子裡比你漂亮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多少人紅不起來躲在角落裡哭,你憑什麼想擠進來?居然還讓姚淑兒幫你推薦,哈 ,她自身都難保了,還自不量力地來推薦你?!」      
  尹夏沫淡然地說:「我只是淑兒的助理。」   
  「助理?只怕姚淑兒不過是你的跳板吧!圈子裡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沒錯,我是跳板,」姚淑兒嘴唇蒼白,瞅著薇安,「當年你就是踩著我從我身上跳過去的,如今你有多紅啊。既然我情願當跳板,當得心甘情願,我都沒有怨言,你又抱怨什麼。你可 以推薦你的表妹,夏沫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同學我的朋友,我想要推薦給公司,有什麼不可以呢?」      
  「心甘情願?!你做的那些事情--」薇安勃然大怒,聲音大到四周所有的人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全都閉嘴!」   
  Jam悶聲低吼,氣得腦血管險些爆裂。   
  「你,和你,」他沒好氣地隨便指一指尹夏沫和那個帥氣女孩子,
  「明天下午三點到公司報到,開始集訓。薇安,淑兒,拜託你們兩個也看看自己的身份!」   
  說完,Jam表情僵硬地揚長而去。         
  薇安和姚淑兒都鮮少見到Jam如此生氣,一時間不由得都愣在當場。尹夏沫怔住,只有珍恩開心得恨不能跳起來歡呼,哇,太好了,夏沫要當明星了!!      
  **************   
  夜晚。   
  路邊的露天大排擋。   
  「啪…」   
  啤酒瓶的蓋子彈跳在地上,珍恩興奮地用力去碰夏沫手裡的啤酒,高聲說:「恭喜你進入娛樂圈!加油!」   
  尹夏沫把啤酒輕輕放到桌上。   
  「我不想去。」   
  「為什麼?!」珍恩詫異地驚呼。   
  「娛樂圈太過複雜,我未必能夠適應。」尹夏沫發怔,「即使能夠適應,那種生活也未必會過得開心。」   
  「……也是。就像薇安和淑兒,怎麼也想不通她們為什麼會鬧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局面。以前看許多報紙,娛樂圈好像確實複雜得可怕。」珍恩撓撓頭,「可是,娛樂圈畢竟也光芒耀眼, 多少人拚命想擠進去呢。」      
  尹夏沫喝口啤酒。   
  「而且,你不是需要很多錢嗎?你的學費,小澄的學費,還有小澄的醫藥費……」珍恩小心翼翼地看她,「做明星掙到的錢可能是最快也是最多的。」      
  尹夏沫的手指在啤酒杯上收緊,她的眼神漸漸黯淡,唇邊淡然的笑意也變得有些苦澀。   
  良久之後。   
  她深吸口氣,再抬起頭來時,眼睛亮得像星星。   
  「謝謝你,珍恩。」   
  「嗯?」   
  「真丟人,在學校待久了,居然變得膽怯起來。你說的沒錯,我必須要掙到足夠的錢。」尹夏沫舉起啤酒杯,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兩頰頓時緋紅如霞。      
  「來,慶祝我有進入娛樂陶的機會吧!我會加油的!」   
  「加油!」  
  兩個女孩子在大排擋裡大喊。   
  「一定要成功!」   
  「必勝!」   
  「紅遍全亞洲!」   
  「紅成超級超級超級天王巨星!」   
  只放著幾碟小菜的圓桌旁,兩個女孩子笑成一團,其他的客人們匆匆走了,老闆娘擔心地不停張望。夜幕中繁星點點,那晚,尹夏沫總共喝了五瓶啤酒,醉得回家吐了一夜。尹澄也整整 照顧了她一夜,沒有睡覺。      
  而第二天下午出現在sun演藝公司裡的尹夏沫,完全看不出任何曾經醉酒的痕跡。前台接待小姐讓她去三樓東側的會議室,看到等電梯的人很多,她從大廳旁的旋轉樓梯走_r上去。      
  樓梯是黑色的大理石,鑲嵌金色細紋,黑色的木質扶手觸感圓潤,金色鏤花透出華美奢麗。會議室的大門也是黑、金兩色修飾,黑色的夾邊,中間是金色華麗的圖案。      
  尹夏沫敲了敲門。   
  沒有聽見裡面的回應,她輕輕推開會議室的大門,走了進去。裡面已經有三個女孩子,一個娃娃臉很可愛,一個冷艷,一個身材豐滿。她們剛才還在彼此談笑,見到她進來表情顯得有點 詫異,但是立刻她們的眼神裡就多了些奇怪的東西,冷冷打量她完畢,又轉過頭去繼續說笑。      
  尹夏沫微怔,「請問,新人培訓是在這裡嗎?」   
  沒人理她。   
  三個女孩子彷彿把她當作空氣直接忽略掉了。   
  會議室中間是一張橢圓形的大桌子,三個女孩子坐在左面,尹夏沫坐在右面,正好面對著她們。   
  她對她們笑了笑。   
  其中一個娃娃臉的女孩子有點錯愕,侷促不安地也擠出微笑來回應,另兩個女孩子偷偷瞪她,嚇得娃娃臉女孩子急忙收起笑容。   
  這時,會議室的門又開了,昨天見過的「薇安的表妹」走進來,她穿著T恤和牛仔褲,渾身透出股男孩子的帥氣。   
  三個女孩子同樣不友善地打量她。   
  尹夏沫卻對她微笑。   
  「你好,我是潘楠。」   
  女孩子坐到尹夏沫身邊,伸出右手。   
  「我是尹夏沫。」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哈,真是對極了,憑實力選拔出來的人坐一邊,憑關係硬擠進來的人坐在另一邊。」   
  對面響起嘲弄的挖苦聲。   
  還沒等話音落地,會議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五個女孩子都趕忙站起身。   
  一共三個人,Jam坐在右邊,一個金髮美男坐在左邊,中間坐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略帶脂粉氣的男人,他手指上戴著玫瑰造型的紅寶石戒指,不停地存空中揮舞。      
  「我是采尼,宣傳經理,整體負責公司本次甄選新人的工作,這位是Jam,他是公司裡眼光最獨到的經紀人之一,這位是雅倫,將會具體對你們進行培訓和選拔。今後一段時間,你們五個 人將會每天在一起集訓。對了,你們之間互相都認識了嗎?」      
  五個女孩子保持沉默。   
  采尼驚訝地說:「身為藝人,必須具有到任何新的環境都能立刻打開局面的能力!雅倫!」   
  「我會教她們的。」金髮美男點頭。   
  采尼眉飛色舞地繼續說:   
  「你們一共有五個人,都是公司這次培訓的重點,公司都很看好你們,公司也會請各界最一流的老師來教你們唱歌、跳舞、禮儀等等,大家要加油哦!培訓結束以後,公司將從你們中間挑 選出最優秀的兩個正式發片,剩下的人等待以後的機會。」
  會議室的氣氛霎時有些詭異。   
  左面的三個女孩子面面相覷,接著又同時用怪異的眼光看向對面的尹夏沫和潘楠。只有兩個人能有發片的機會,她們是憑實力被選拔進來的,為什麼要跟靠關係進來的人放在一起呢?太不 公平了。      
  「接下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哦!」紅寶石戒指興奮地在空中劃出絢麗的光芒,采尼故作神秘地說,「為了發片的時候提高你們的人氣,公司特意邀請了最紅的明星來提攜你們其中的 一個人,將會合作一首單曲作為主打歌哦……」      
  「是誰?」   
  身材豐滿的女孩子忍不住問出來。   
  「會是……」   
  娃娃臉女孩子大約覺得不可能,又把話嚥了回去。   
  「是薇安?余靜宜?姚淑兒?……」   
  冷艷女孩子邊想邊說。   
  潘楠笑了笑。   
  尹夏沫因為一直忙於打工和學習,對娛樂圈的明星們並不是很熟悉,他們的世界離她太遙遠了。   
  采尼得意地搖搖手指頭,宣佈--   
  「是洛熙哦!」   
  「啊!」   
  「啊!!」   
  「啊!!!!!!!」   
  三聲尖叫!   
  驚天動地!   
  會議室的天花板險些被衝破!   
  三個女孩子狂喜地跳起來擁抱在一起,洛熙,洛熙,天啊,竟然是洛熙,她們想也不敢想的洛熙!洛熙是每個少女的終極夢想,每個少女都會尖叫著他的名字死去,洛熙是神話,洛熙是傳 奇,娛樂圈裡所有明星加到一起的光芒,也抵不過洛熙的一個笑容!      
  Jam和雅倫也有點吃驚,低聲詢問采尼是怎麼回事。洛熙是兩年來最紅的天王巨星,簡直紅到發紫,無數的製片人、導演、廣告商、綜藝節目、記者們追逐在他身後,據說他連去衛生間都 要接十幾個電話,他一天內推掉的通告比別的明星一個月收到的通告邀請都要多。這次公司新人發片,雖然也想過請洛熙助陣宣傳造勢,但是連他的助理那一關都沒有通過就被婉言拒絕了, 所以最後定下來的是薇安。      
  采尼聳聳肩膀,說他自己也莫名其妙。昨晚他把新人名單傳真給洛熙,想要最後再試一下,誰想到今天一早竟然接到洛熙的助理打來電話說,洛熙答應幫忙。      
  Jam和雅倫瞪大眼睛。   
  太不可思議了!  
  采尼伸出雙臂,將女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和歡呼聲壓下去,他滿意地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你們的名字出現在洛熙周圍,想要不引人注目都難。所以,一定要加油,把握住你 們的好運哦!」      
  潘楠看起來很平靜。         
  三個女孩子卻激動得快要流淚了。   
  這一刻,她們不想要去猜測究竟是誰將會與洛熙合唱,只要能親眼見到洛熙本人,就太幸福太幸福了!         
  洛熙……   
  尹夏沫坐在sun演藝公司的會議室裡,她的耳膜輕輕地轟響,心臟也突然被捏緊了。   
  五年的時光。         
  多少往事已經漸漸散去。   
  洛熙……   
  雖然洛熙的海報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雖然洛熙紅得家喻戶曉,雖然電視上雜誌上常常出現洛熙的面容。但是,已經成為巨星的洛熙和默默無聞的她,她原以為自己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而他和她的生命也不會再出現交集……
  第六章
  「是真的嗎?!」   
  幾天之後,珍恩在晚上收工以後衝到尹夏沫的家啦,又興奮又吃驚地喊。尹夏沫正娥著耳機在客廳巴掌大的
  空地上練舞,她已經足足練了四個小時,身上的汗水將T恤浸得濕透。見到珍恩過來,她趕忙摘下耳機,拉珍恩
  到她的臥室說話。   
  珍恩不好意思地摀住嘴巴,「對不起,我忘記小澄馬上就要高考,喊得太大聲r。」   
  「他功課很好,不用擔心。」   
  尹夏沫笑著,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跳舞幾乎把她體內的水分全部消耗掉了。   
  「啊,小澄知道你在努力當歌手出唱片嗎?」珍恩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尹夏沫望著手中空空的水杯,怔了怔,「我沒有告訴他,等他考試完再說。」   
  「如果他反對呢?」   
  「……」   
  這時,房門被敲響。   
  尹夏沫打開門,是尹澄站在外面,他手裡端著一個塑料托盤,托盤中有兩杯果汁和幾小碟零食。   
  「哇,小澄你太貼心了!」珍恩幸福地喊,衝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你很高興珍恩姐姐來,對不對?你最喜歡珍恩姐姐,對不對?」   
  尹澄非常禮貌地微笑,不著痕跡地從她的雙臂間閃躲出來。尹夏沫接過托盤,對他說:「你去複習功課,不 用分心這些事。」   
  「好。」   
  尹澄離開了,輕輕幫她們把門關上。   
  珍恩感歎:「夏沫,你有福氣啊,太有福氣了,全世界最有福氣的就是你了!」嗚,她忍不住又開始第三百二十七次的強烈嫉妒!   
  尹夏沫遞給她果汁,「小澄也把你當姐姐來看啊。」   
  「姐姐……什麼姐姐……我只不過比小澄大四歲而已,」珍恩白她一眼,「往後你讓小澄不要再叫我『珍恩姐』,直接叫我『珍恩』,這樣才親密嘛。想想就令人陶醉,『珍恩』、『珍恩』、『珍恩』,簡直要幸福死
  啦!」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討論小澄?」   
  「當然……不是!」珍恩終於想起她來的目的,兩眼放光地湊上來,興奮地說,「聽說洛熙幫公司的新人宣傳造勢?是真的嗎?洛熙真的會來嗎?」
  尹夏沫怔住。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玻璃杯,裡面的橙汁輕輕晃動。   
  「是這樣對我們說的。」   
  她聲音很輕。   
  珍恩忽然覺得不對勁,奇怪地打量靠著床頭發怔的尹夏沫。   
  「你為什麼這麼冷靜啊!」   
  「嗯?」   
  「你不興奮嗎?不激動嗎?是洛熙哎!在中學他就已經那麼迷人,簡直迷死人不償命,又溫柔又優秀,你知道
  有多少女生暗戀他啊……」   
  尹夏沫笑一笑。   
  「天哪,真的是洛熙!真的是洛熙啊!我要死了!啊一一天哪! 我一定會死的!馬上就要死了!居然是洛熙!洛熙
  !洛熙!」珍恩越說越興奮,忍不住跳起來,在夏沫的床上蹦來蹦去,高興地手舞足蹈。中學的時候她就非常迷
  戀洛熙了,但是喜歡洛熙的女生那麼多,她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   
  珍恩感歎地低喊:   
  「如今的洛熙就更迷人了,就像光芒萬丈的太陽!他的俊美,他的性感,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歌聲,
  他的電影……所有的女孩子都愛慕他,所有的女人都迷戀他,他彷彿是遙不可及的神話,有時候,我真不敢相
  信我曾經和他同校過。最幸運的就是你,夏沫,你竟然跟洛熙共同生活過呢!」   
  窩在角落打盹的黑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喵」一聲,跳到床上鑽進尹夏沫的懷裡。她慢慢撫摸著黑貓的身
  子,眼底漸漸沉積出一種奇異的神情,彷彿可以看見庭院裡淡淡的白霧,盛開的櫻花樹,微涼的青石台,月光
  中撥動吉他琴弦的晶瑩手指,美麗得像妖精般的少年。   
  「說話啊!」   
  珍恩用手在她面前晃,困惑她突然靈魂出竅地發呆。   
  「嗯?」   
  尹夏沫回過神來。   
  「當年為什麼洛熙會突然從學校消失呢?到底發生了什麼啊?為什麼每次問你,你都不說呢?還有,為什麼你
  對洛熙表現得這麼冷淡呢?」珍恩抱怨說。要不是夏沫對小澄和她總是那麼好,她簡直都要懷疑夏沫是冷血人。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什麼意思?」   
  「過去很久的事情就沒有太多的意義了。」   
  「聽不懂。」珍恩沮喪地說。   
  「我們只要努力做好現在的事情就可以了。」_尹夏沫微笑,黑i6i 懶洋洋地在她懷裡重新睡去。   
  「唉,好吧。反正你總是這樣,洛熙的事也不說,少爺的事也不說,就像悶嘴葫蘆,讓人鬱悶。」珍恩狠狠
  瞪她,終於放棄地轉變活題,「說說你的歌手生涯吧!」   
  「我不是歌手。」   
  「怎麼會?不是已經開始正式培訓了嗎?」   
  「連我在內一共有五個女孩子,公司只會從裡面挑選出兩個人正式發片。」   
  「啊?」珍恩怔住,想了想,又問,「她們幾個實力怎麼樣?」   
  「非常出色。」   
  通過這段日子的集中培訓,她對另四個女孩子都有了大致的瞭解。娃娃臉的女孩子叫可欣,模樣甜美,聲音
  也甜美;冷艷的女孩子叫黛茜,天生嫵媚,舞姿動人;身材豐滿的女孩子叫魏茵,音質十分出色;潘楠應該是
  四人裡面最優秀的,她身材高挑修長,不施脂粉,眉宇間爽直開朗,無論歌聲和舞步都帶著男孩子般的帥氣。   
  「你跟她們比起來呢?」珍恩緊張地追問。
  尹夏沫撫摸著黑貓,眼睛裡有笑意,「第一次上完聲樂課和舞蹈課,兩個老師都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什麼問題?」   
  「他們問我:『你是怎麼進來的?一   
  「天哪!」珍恩驚呼,「那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敲門進來的。」尹夏沫調皮地Ⅱ十吐舌頭。   
  「見鬼!我才不信!」珍恩大翻白眼,以夏沫的性格,鐵定是在哄她玩,打死她也不相信夏沫會這麼無厘頭地
  跟老師說話。   
  「呵呵,騙你的。」尹夏沫輕笑。   
  「切!就知道!」珍恩好奇地問,「那你當時究竟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什麼也沒有說。」   
  尹夏沫輕輕將黑貓放到床上,望著它安靜的睡容,她的眼底有種淡淡的神情。她會永遠記得兩位老師不解和
  嘲弄的疑問,會永遠記得魏茵、黛茜、可欣投向她的異樣眼光,而那時的她沒有任何資格回答這個問題。她深
  知,解釋的言語沒有絲毫用處,只有加倍的努力,只有她的表現,才是將來最好的回答。   
  珍恩凝視她。   
  「如果做歌手實在很辛苦的話,那就和我一起繼續打工,雖然錢少一點,但是也很快樂啊。夏沫,我永遠支
  持你!」   
  她笑得滿臉燦爛。   
  尹夏沫心底溫熱一片,「謝謝你,珍恩。」   
  「謝什麼啊!」珍恩眼珠轉轉,笑嘻嘻地說,「不如你告訴我,有可能再見到洛熙,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
  嗎?」   
  尹夏沫又怔住。   
  她良久良久沒有說話。   
  ***************   
  優美修長的手指。   
  一張傳真紙頁。   
  陽台的白色搖椅中,夜幕灑下淡淡星光,紙頁上的字跡看不清楚,手指卻依然留戀在上面。淡雅如霧的星光
  裡,優美如櫻花的嘴唇,細緻如美瓷的肌膚,搖椅中的他寧靜地望著那張紙,彷彿希臘神話中望著水仙花死去
  的美少年。   
  「他怎麼了?」   
  經紀人喬站在落地窗旁邊,困惑地問洛熙的助理潔妮。自從一個星期前接到sun演藝公司的傳真,洛熙就變
  得非常古怪,不僅答應幫忙為名不見經傳的新人造勢宣傳,而且還經常默默地出神。   
  潔妮看著陽台上的洛熙。   
  她已經跟了洛熙整整兩年,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反常。不過,她沒有喬那麼吃驚,因為她看過那頁傳真,
  在上面看到了一個曾經非常熟悉的名字。她知道洛熙為什麼忽然好像迷失了一般。   
  「你好像知道些什麼?」   
  喬打量潔妮,不明白她為什麼微笑起來。   
  陽台上,洛熙也輕笑起來。  
  他的笑容裡帶著些孩子氣,也帶著些微的惡意,就好像想到什麼有趣的惡作劇。站起身來,洛熙走進屋裡,
  對喬說:「聯繫一下 sun公司,我想去看看他們新人的訓練情況。」   
  「什麼?!」   
  喬瞪大眼睛。別家公司培訓新人有什麼好看的!  
 
 
 
第五章 
 
           
    五年後。
    又是夏天,教室天花板上四隻吊扇全部開到最大風檔,課桌上的書本紙頁被吹得翻來翻去,教室外面的白楊樹上,蟬在樹梢聲嘶力竭地叫著「熱啊--熱啊--」。好熱的天氣,又悶又潮的,學生們一個個昏昏欲睡,強打精神等待金融老師宣佈下課的那一刻。
    江珍恩偷偷看手機上的時間,低聲驚呼說:
    「糟了!老師拖堂了呢!怎麼辦,昨天店長還特別囑咐我們早一點去,要幫忙為客人派發小禮物,如果我們遲到,哎呀,這個月的獎金要完蛋了啊!」
    身邊的同桌靜悄悄。
    她扭過頭去,差點吐血暈倒,只見尹夏沫正在認真地聽課,鋼筆沙沙地飛快做筆記,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她剛才的抱怨。
    「夏沫!我們快要遲到了!」
    江珍恩咬牙切齒地對著她的耳朵喊。什麼嘛,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在著急,應該兩個人共同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才對。
    「不會。」尹夏沫沒有抬頭,邊做筆記邊說,「老師講完這個問題就會下課了,最多再兩分鐘。」
    「咦,你怎麼知道?」
    「因為下個問題內容很多,起碼需要兩個課時才能講完,老師一定會下次課再繼續。」
    江珍恩張大嘴:「你又怎麼知道?!」
    「因為我預習功課了。」尹夏沫對她眨眨眼睛,將鋼筆收起來,活動活動寫筆記寫到酸痛的手腕。
    「好,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同學們再見。」
    「老師再見!」
    北川學院國際經濟學系三年二班的同學們全體起立,目送金融老師離開教室,短暫的安靜之後,教室裡此起彼落響起收拾課本、打哈欠、聊天、打鬧說笑的聲音。
    「你竟然預習功課!」
    江珍恩不可思議地大喊。天哪,這世道竟然還有學生預習功課,她們可不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而是經濟類的本科生呢。上課的時候聽聽,甚至只要考試前背背就可以了嘛。
    「很奇怪嗎?」尹夏沫微笑。
    「超級奇怪好不好!這種課有必要那麼認真嗎?」江珍恩怏怏地說,「課前竟然還預習,上課竟然還做筆記,你真是個超級怪胎!」
    「學費太貴了。」
    「嗯?」
    「那麼貴的學費,必須把知識全部學回來才會值得。」
    「呃……有道理哦。不過,你每天打工到夜裡很晚,怎麼還會有時間看書呢?」
    「你在店裡看電視的時候,我就在看書啊。」尹夏沫笑了。
    江珍恩睜大眼睛。想起來了!麵包坊裡只要沒有客人進來,她就趴到電視機前面偷看節目,夏沫好像就是拿出各種書來看。說起來,她一直以為夏沫看的是小說之類的消遣書呢。
    「還有二十分鐘。」
    尹夏沫收拾好東西,站起身往教室門口走。
    「什麼?」
    「否則就真的遲到了。」
    「啊--!」
    江珍恩尖叫,亂七八糟地將課本和筆扔到書包裡面去,接著慌張地推開課桌向外衝,跑得太急,裙子被椅子腿上的細釘勾住,她狼狽地踉蹌幾步,卻不料重重撞在過道的一個女同學身上!
    「砰--!」
    那女生頓時被江珍恩撞得跌倒在地上。
    四周的課桌和椅子歪倒一片。
    江珍恩自己也淒慘地摔了下去,好像骨頭都摔斷了。
    「啊--!」
    「好痛--!!」
    同學們紛紛吃驚地看過來。
    教室裡一陣抽氣聲。
    天哪,江珍恩同學居然撞倒了姚淑兒同學!
    在北川學院沒有人不認識姚淑兒。
    從高三開始,姚淑兒踏入娛樂圈成為明星。當年她考入北川學院,開學典禮那天有幾十個記者趕來拍攝,堪稱盛況空前。
    北川的學生們對姚淑兒非常好奇,明星本身就具有耀眼的光環,更何況前兩年她還曾經有歌入榜年度十大金曲。許多學生們跑來問她要簽名,也有許多學生用不屑的眼光看她,凡她經過必會冷哼「明星又怎樣,長得也不過如此」。
    姚淑兒在校園裡非常低調。
    她走路總是低著頭、上課總是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從不大聲說話從不回答課堂提問從不跟同學們閒聊,一下課就好像蒸發了般從校園消失。電視裡活潑可愛的姚淑兒和教室裡沉默寡言的姚淑兒彷彿是毫無關係的兩個人。時間一長,學生們也就把她當隱形人看待了。
    課桌倒下來壓在江珍恩的肚子上,她痛得臉都綠了,不停地哀叫呻吟。尹夏沫急忙趕過來把課桌、椅子全部搬走,然後將她攙扶起來坐在地上,連聲問:「怎麼樣?傷得厲害嗎?」
    「嗚……沒事……」江珍恩呻吟,應該只是皮肉傷,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尹夏沫輕輕在她的肚子周圍用手試一試:「這樣壓你會不會痛?內臟有沒有受傷?或者去醫院檢查一下?」
    「真的沒事啦!」
    江珍恩大聲喊,心裡又熱又暖,白眼卻一個勁地翻過去,裝出嫌她雞婆的樣子。
    尹夏沫看她面色漸漸紅潤,說話中氣十足的,也就放下心來。這時,她才轉頭看向被珍恩撞倒的姚淑兒,不禁暗驚。姚淑兒已經勉強地自己坐了起來,雪紡紗的白裙子扯爛了一大塊,被地面染污成髒兮兮的,她的膝蓋擦傷了,嬰兒拳頭大小的傷口,血絲慢慢滲出來。
    「對不起!」
    尹夏沫連忙對姚淑兒說,伸手想要將她扶起坐到椅子上。她知道姚淑兒是歌手,如果膝蓋受傷會造成很大的問題。
    姚淑兒卻搖搖頭,笑容有些羞怯:「沒關係,是我不小心,沒有看到江同學。」說著,她避開夏沫的手,自己忍痛慢慢站起來,腿變得有點跛,血絲在膝蓋處越染越大,一滴一滴的血淌落下來。
    「需要去醫務室。」
    尹夏沫望著她的傷口,皺眉說。
    江珍恩也看到了姚淑兒膝蓋上的傷口,驚得張大嘴,臉嚇得蒼白起來,手足無措地喊:「對不起!對不起!我會賠償你醫藥費的!都是我太莽撞!你的裙子我也會幫忙洗!對不起……」
    姚淑兒十分羞怯:「不用了,大家都是同學。」
    「可是……」
    「不好意思,我先打個電話。」姚淑兒抱歉地說,拿出手機來撥通一個號碼,低聲說了些什麼。
    教室的儲物櫃裡常備有一些急救的藥品,尹夏沫從裡面取出碘酒、酒精和棉簽。她走回來,在姚淑兒面前蹲下身子,仔細看著她膝蓋流血的傷口,問:「你必須擦藥,否則傷口很可能感染。今天你要上節目嗎?碘酒殺菌能力強些,但是顏色深會很顯眼,酒精殺菌能力弱些,但是無色。」
    「不用了……」
    「碘酒還是酒精?」
    尹夏沫沒有理會她的拒絕,依舊凝視她,聲音裡有種堅定,使得姚淑兒忽然呆住。
    「……酒精……」
    「好。」
    棉簽蘸著酒精,輕輕地,盡力不去壓迫到傷口,細心地,一點一點地擦滿膝蓋上的傷口,血也漸漸止住了。尹夏沫將棉簽收起來,站起身,對姚淑兒微笑:「好了。不過如果還是有感染什麼的,一定要去醫院啊。」
    「謝謝。」
    姚淑兒感激地點頭。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教室門口,他緊張地大步走進來,逕直走到姚淑兒身前,看到她膝蓋上的傷口,大驚失色:
    「怎麼搞的?!馬上電視台就有通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告訴過你多少次,明星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身體就是你的資本!」
    「對不起……」姚淑兒膽怯地低聲說,「往後再也不會了……」
    「其實是我……」珍恩想要解釋。
    「沒有,是我不小心。」姚淑兒打斷她,然後對中年男人說,「Jam,我們走吧。」
    Jam扶著姚淑兒一瘸一拐地向教室門口走去。
    珍恩忽然發現地上有條金光閃閃的東西,仔細一看,是條斷了的手鏈,她急忙撿起來,喊:「淑兒,是你的手鏈嗎?」
    姚淑兒卻沒有聽見,教室門口停著輛汽車,Jam扶她坐進去,然後汽車開走了。應該是學校特別批准的吧,否則不允許汽車開到教室前面。
    珍恩站在原地發呆。
    「要是不想遲到太久,我們就快走吧。」尹夏沫把摔倒碰歪的課桌椅子全都收拾整齊後,拿起珍恩的書包對她說。
    啊,對啊!
    她又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珍恩心虛地跟在她身後走,再也不敢亂跑亂衝。
    走出教室,迎面撲來陣陣熱浪,明晃晃的陽光刺得她倆一時間睜不開眼睛,樹葉彷彿也在反光,戶外沒有一點風,悶熱悶熱,珍恩好想直接再縮回教室算了。
    「姐--!」
    清亮的聲音,一個高高的男孩子騎著單車對她們招手。
    男孩子十六歲左右,穿著建華高中的校服,雙腿修長,身形俊美,就像一道夏日清風,在她們面前停下。他的笑容純真可愛,睫毛又黑又長,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清澈透明,彷彿加了冰塊的鮮搾橙汁,讓悶熱的天氣頓時消散而去。
    「小澄!你來看我了啊……」
    粉紅色泡泡一串串地從珍恩眼底飄出,隨著怦然而動的心跳,她的眼睛頓時彎成超大桃心。
    「珍恩姐好。」尹澄對她禮貌地點頭,接著又關切地對尹夏沫說,「姐,我在麵包坊等了你好久也沒見你來,沒發生什麼事情吧,是老師拖堂了嗎?」
    珍恩尷尬地撓撓頭。
    「教室裡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尹夏沫解釋說,然後又問,「店長生氣了嗎?」
    「沒有。」尹澄微笑搖頭,「我正好在店裡,店長姐姐就讓我幫忙把小禮物發給來取的客人們。禮物都已經發送完了,我說要來看看你為什麼沒有來,店長姐姐還囑咐我不要著急。」
    「哇,店長居然這麼好心?!以前只要我遲到一分鐘,她就板著臉陰森森的。」珍恩震撼地說,「小澄,她是不是對你有了邪念,才這麼好說話啊。」
    尹夏沫看珍恩一眼。
    珍恩趕忙摀住嘴巴,假裝那句話不是自己說的。哎呀,差點忘了夏沫最不喜歡別人開小澄的玩笑。
    「只有店長一個人在,肯定忙不過來,我們要快點過去。」尹夏沫說。
    「對!對!」珍恩連聲附和。
    「我騎車帶你們過去吧。」尹澄推著單車說。步行到公車站還有好長一段距離,走起來太慢了。
    「太好了!」珍恩興奮地跳起來,「我要坐前面!」如果坐在單車的橫樑上,就像坐在尹澄的懷裡一樣,他的雙臂環繞著她,太浪漫了。
    尹澄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珍恩姐……」
    在他清澈的目光下,珍恩沮喪起來:
    「那……好吧……」
    尹夏沫笑了。喜歡看到珍恩和小澄在一起,就好像珍恩是小澄的另一個姐姐。
    夏日的北川校園。
    林蔭大道上的學生們驚訝地看著那輛飛快騎過的單車。
    單車上竟然有三個人!
    高中生模樣的男孩子雙腿修長有力,騎著單車如清風般從人群中穿過。單車後座帶著一個女生,橫樑上還有一個女生。
    男孩子看起來那麼的帥氣純真。
    他的頭髮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有些亂,孩子氣地拂在他的眼睛上,濃密纖長的睫毛,澄澈烏亮的大眼睛,像小鹿一樣溫順,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去逗弄他。
    單車橫樑上的長髮女生就像坐在他的懷裡,他邊騎車邊低頭笑著跟她說話,聲音很輕,隨風飄在空中,男孩子的笑容溫柔極了。後座上的女生就無聊地只好玩自己的手指頭。
    為什麼我沒有弟弟--!
    卡通麵包坊裡,珍恩邊氣鼓鼓地用抹布擦玻璃櫃台,邊咬牙切齒地悶聲抱怨。有小澄這樣的弟弟真是天大的福氣啊,每天在家裡為夏沫做飯,時不時替夏沫代班打工,畫畫那麼棒,功課也出色,為了節省學費竟然連連跳級,才十六歲就要考大學了,真是超級人見人愛卡哇依大男孩。今天也是因為小澄跟她們在一起,店長大人竟然只是「和藹」地念了幾句就放過她們了。啊,美色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這會兒。
    尹澄坐在店裡的角落安靜地用鉛筆畫素描,不時抬起頭,他的眼睛追隨著夏沫的身影,她送蛋糕到客人的桌前,她微笑送客人出門,她去拿剛剛烘焙出爐的點心。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在畫夏沫!
    珍恩心裡酸酸的,嫉妒地撅起嘴來,就算是姐弟兩個,就算是相依為命,感情也不用那麼好嘛。不過,她歎氣,其實想一想,夏沫和小澄也很不容易。五年前,尹家突然出了場車禍,尹爸爸和尹媽媽雙雙當場去世,小澄受了重傷,只有夏沫據說是因為送洛熙出國而逃過一劫。
    小澄那次受傷很嚴重,夏沫為了照顧他,有將近一學期的時間沒有來學校上課,而且醫療費用昂貴,好像尹家所有的積蓄和保險理賠費用都用盡了。當時,大家都以為少爺肯定會立刻出現,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少爺只是曇花一現,接著就人間蒸發了般再沒有人見過他。
    少爺拋棄了尹夏沫。
    聖輝學院裡紛紛傳開這個消息。
    緊接著,尹夏沫和小澄竟然從聖輝學院退學了,原因不明。
    直到兩年後高考進入北川學院,她才驚訝地發現自己跟夏沫居然又成為了同班同學。以前在聖輝的時候,她的爸爸是少爺派給夏沫的司機,每天跟在夏沫身後就像傭人,學校裡夏沫也總是被少爺罩著,好像公主般矜貴,所是她很討厭夏沫,從來不跟夏沫說話。
    然而在北川學院,她發現夏沫其實不是她最初想像的樣子。為了支付學費,夏沫跟她一樣到處打零工,為了讓小澄安心學習和養病,夏沫從不讓他插手掙錢的事情,並且夏沫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盛氣凌人的樣子。於是,漸漸地,她和夏沫成為了好朋友。
    只是,關於少爺,關於在失去聯繫的兩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她聽過各種各樣的傳言,有些版本甚至恐怖到離奇的地步。每當她試圖探聽事實真相時,夏沫卻總是微笑得彷彿雲淡風清。久而久之,這些事情就成為了神秘遺案,她也懶得再去碰釘子了。
    「電視很有趣嗎?」
    尹夏沫端著蛋糕托盤回來,看到珍恩呆呆地望著牆壁上的電視機出神,用手在她面前揮一揮,見她還是靈魂出竅地發怔,不由笑著問。
    「你看--」
    珍恩怔怔指向電視,尹夏沫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裡面播出的是一個綜藝訪談節目。主持人正在採訪姚淑兒,她臉上是最時尚的清爽妝容,穿著綠色雪紡長裙,層層疊疊的薄紗,笑容甜美開朗,配合著主持人和音樂跳出她在最新MV裡的舞步。
    「好像是現場直播呢,她的腿不是剛剛受過傷嗎,應該會痛得很厲害,怎麼還可以跳舞啊!」珍恩吃驚地說。
    「明星們也是很辛苦。」尹夏沫把托盤放回原處。這世界本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許多事情表面看來光鮮,私底下要吃多少苦又有誰知道。
    「可是明星掙的錢真是好多啊。」
    「是嗎?」
    尹夏沫拿起拖把開始拖地,今天客人特別多,地面髒得很快,要趁人少的時候做下清潔工作才好。
    「我以前在珠寶店打過工,這條手鏈至少要上萬塊錢呢,」金燦燦的手鏈輕盈地滑動在珍恩手指間,正是姚淑兒遺落地上的那條,「在蛋糕店拚死拚活地打工,一年也掙不到這樣的手鏈。啊,要是咱們也能進去娛樂圈就好了。」
    「哪有那麼容易。」
    尹夏沫邊跟她閒聊,邊細心地拖乾淨每一寸地面。
    「咦,你五年前不是還參加過……叫做什麼……什麼……對了,超級明星!好像你們還連著奪了幾期擂主呢,當時學校裡多轟動啊!夏沫,你進娛樂圈好不好,說不定還有人記得你呢!」
    「一年前的新星轉眼都會被人忘記,更何況五年前的舊事呢?再說,那時候還是小孩子。」尹夏沫平靜地說。是的,她還記得那段日子,美好順利得恍如美夢般的日子,可惜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也對哦。」珍恩惋惜地歎氣,「啊,暑假馬上就到了,除了蛋糕店咱們可以再多打一份工,你想過有什麼合適的沒有?」
    「西餐店?遊樂場?家教?商場促銷?……薪水都差不多……」都不夠。尹夏沫抬頭望向遠處畫畫的尹澄,他也恰巧看著她,對她露出明亮的笑容。今年小澄就要高考了,藝術類院校的學費非常高,再加上生活費等等,暑假裡必須要掙到足夠的錢才可以。
    「前幾天我看到有演藝公司徵求助理,薪水還蠻高,我替咱們兩個都遞資料報了名,」珍恩默默叨念,「希望好運,希望好運。」
    好運……
    尹夏沫怔了怔。
    店裡的地面已經變得十分乾淨,黃昏的陽光照進來,地磚微微反出柔和的光。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蛋糕香氣。尹夏沫用手背擦去額頭的汗水,好運,如果上天能夠再次給她好運,她一定會拚命抓住它。
    ******
    第二天。
    「是你--!?」
    珍恩驚呼。
    「你們……也來了?……」
    姚淑兒怔怔地坐在錄影棚的角落,看看尹夏沫,又看看珍恩。
    珍恩目瞪口呆地盯著姚淑兒,怪不得應聘助理這件事順利得讓人匪夷所思。三天前剛報了名,居然今天就打電話過來要求面試,經紀公司的工作人員看到她和夏沫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就派人送她們到這裡來,說要讓明星自己看看是否滿意。呵,她還以為好運終於降臨了,能夠在暑假裡薪水豐厚地打工了呢。
    可是居然--
    她們應聘的是姚淑兒的助理嗎?!
    珍恩心裡一陣抽緊。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明明是同班同學,明明是平等的相同地位的人,卻要好像傭人般去服務另一個人。就像當年爸爸被少爺派作夏沫的司機,她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消除不舒服的心理障礙。
    「怎麼?你們認識?」Jam顯然已經忘記昨天曾經見過這兩個女孩子,疑惑地問姚淑兒。
    「她們……是我的同班同學……」姚淑兒窘迫地說。
    Jam低頭翻了翻應聘助理的資料,說:「沒錯,她們跟你同校,公司考慮這樣照顧你會更方便,只是沒想到是同班同學。怎麼,同班同學有什麼不妥?她們品性不良?」
    「不是!」姚淑兒漲紅了臉,急忙搖頭。「只是覺得……」
    「別的藝人不需要助理嗎?」珍恩失望地說,「我們和淑兒是同班同學,要我們每天照顧她,不太好吧。大叔,安排我們去做別的藝人的助理好不好?我們很勤快也很細心的,大叔……」
    尹夏沫沒有說話。
    她發現姚淑兒的膝蓋傷口有些紅腫,似乎發膿了,冒出些微黃水。姚淑兒的臉色也略顯蒼白,縮坐在錄影棚的角落裡,四周不時有其他明星走過,跟那些打扮入時氣色紅潤的女明星們比起來,她就像營養不良被人遺忘的舊年洋娃娃。
    「其實這次招助理原本是為了給薇安,」Jam為難地說,「但是淑兒昨天忽然受傷,行動起來很不方便,也必須有助理幫忙才行。」
    「薇安!」
    珍恩兩眼發亮,她知道薇安,薇安是很紅的女歌手,不僅唱歌,還出演過好幾部電影,薇安容貌華美,歌聲也華美,被譽為最走紅的明日之星。
    「把我派給薇安做助理好不好?!」珍恩興奮地喊,抓住Jam的胳膊搖晃,「我很喜歡薇安呢!她所有的專輯我都有買回來收藏!」
    「薇安,聽聽,好像又是你的fans,追你追到這裡來了。」
    打趣的聲音從正向錄影棚走來的一群人中傳出,大約六、七個人,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她穿一身黑色吊帶緊身裙裝,短短的裙子只遮住臀部,纖細迷人的雙腿展露無遺。她手裡拿著精緻的粉盒,邊走邊往鼻尖撲粉,細細的高跟鞋敲出清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捧著飲料走在她身邊,有人為她拿著換用的衣服,有人拎著化妝箱緊跟在她身後。
    女孩子驕傲地把粉盒收起來。
    眼角餘光一掃,看到姚淑兒,她忽然停住腳步,唇角勾起一個不屑的笑容,離開包圍著她的人們,轉身向姚淑兒和Jam大步走來。
    「她們是誰?」
    薇安漫不經心地打量尹夏沫和珍恩。
    「她們是公司新招進來的臨時助理,淑兒的腿受傷了,行動不太方便,所以……」Jam神情不太自然,滿臉堆笑地解釋。
    「助理不是給我的嗎?我說了很長時間了,自從貝蒂生病住院,沒有助理讓我變得很不方便。怎麼助理變成給姚淑兒了?有沒有搞錯!」
    「是,是,只是淑兒腿受傷……」
    薇安冷笑著打斷他:「沒有記錯的話,我跟公司的合約明年就會到期,公司如果覺得姚淑兒比較重要,那麼……」
    「不是這個意思,」Jam急得滿頭是汗,看著一臉不悅的薇安,又看看瑟縮在角落的姚淑兒,只得說,「這樣好了,她們有兩個人,你看誰合你的眼緣,你就要走誰。」
    薇安笑了笑。嗯,
    她居高臨下地斜睨姚淑兒,說:「那我就先挑了哦,反正你最近通告那麼少,助理用的順不順手關係也不大。」
    姚淑兒沉默地低下頭。
    珍恩頓時很尷尬,心裡其實很想成為薇安的助理,一方面她確實喜歡薇安的歌,另一方面為同班同學做助理總是怪怪的。可是,薇安的口氣似乎很不友善,而姚淑兒腿上的傷明明是被她不小心撞出來的。她撓撓頭,為難地看向尹夏沫,盼望夏沫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尹夏沫蹲下來,輕輕將姚淑兒的長裙從膝蓋上撩起來,讓它不要摩擦到傷口,低聲說:「昨天你洗澡了?」
    「……嗯,是的。」姚淑兒不知所措地回答。
    「傷口不能碰到水,如果一定要洗澡,洗完必須擦藥消毒才對。」尹夏沫微微皺眉,「錄完影我陪你去看醫生,傷口感染嚴重的話,復原的時間會拖很長。」
    「謝謝你。」姚淑兒的眼底湧上淡淡水氣。
    「你叫什麼?」
    薇安直直盯住尹夏沫。這個女孩子,眼睛明亮如陽光下的海洋,眼底似乎蘊藏著深邃的感情,又似乎只是淡淡的疏離,她的長髮海藻般濃密微卷,肌膚白皙如象牙,面容靈秀精緻。薇安早已在圈裡見慣了美女,但是仍舊有點吃驚。
    「尹夏沫。」
    「尹夏沫?……」有點拗口,奇怪的名字,薇安繼續打量她半晌,說,「尹夏沫,你是想當我的助理,還是姚淑兒的助理?」
    「你需要助理來打理哪方面的事情?」
    「為我挑選每天出門的服裝和簡單的化妝,以及一些雜事。」薇安挑眉,「怎麼?」
    「珍恩以前在服裝店和婚紗影樓打過工,她很合適做你的助理。」尹夏沫微笑著回答。
    「是啊,我還會做很多髮型呢!」珍恩高興地說。
    這時,Jam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什麼……我知道了……好,好,我馬上過去……先讓阿韓組織參加甄選的女孩子們……等我趕過去再開始面試……」
    通完電話,他用手指了指珍恩:「你,先做薇安的助理,試用期一個星期。薇安,如果她不合適就告訴公司,公司可以再幫你挑更好的助理。」他看了眼尹夏沫,說,「你就跟著淑兒,今天她要錄影到晚上八點,錄完影你陪她去醫院,小心她的腿。暫時就這樣定了,我有事必須先走,有情況打手機給我,bye!」
    Jam急匆匆地走了。
    珍恩開心地對夏沫眨眨眼睛,極力克制自己的興奮之情,站到薇安面前,對她伸出手,連聲說:「我是江珍恩,非常喜歡你的歌,我一定會認真做你的助理,今後如果我有不足的地方,請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改正的!」
    「嗯。」
    薇安彷彿沒有看到珍恩伸出來的手,只是隨意應了聲,目光仍舊停留在尹夏沫身上,她嘲弄地冷聲說:
    「你會後悔的。」
    尹夏沫淡淡微笑,她走到角落的飲水機旁,為姚淑兒去倒可以喝的溫開水。薇安轉身「蹬、蹬、蹬」地走了,珍恩悄悄跟她比一個勝利的手勢,也趕忙跟在薇安的身後離開了。
    錄影棚頓時好像安靜了許多。
    「對不起……」
    姚淑兒喃聲道歉。
    尹夏沫把水杯放在姚淑兒手邊,笑著說:「多喝點水,待會兒錄歌聲音會更好聽。」
    「薇安不喜歡我,是因為……」姚淑兒欲言又止,眼圈紅紅的,「對不起,讓她遷怒到你了。」
    尹夏沫搖頭:「沒有,你想太多了。啊,導播好像在喊你,來,我扶你進去,小心……」
    接下來的時間,尹夏沫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姚淑兒在錄影室裡邊跳舞邊唱歌,好像渾然忘記了膝蓋的傷口。一個小時以後節目才錄完,等她送姚淑兒看完醫生,又送姚淑兒回家之後,已經晚上十點了。
    尹澄在客廳的沙發裡邊看書邊等她。
    見她回來,他去廚房端出來溫熱的飯菜和煲了很久的湯,看著她吃下去,又收拾清潔好碗筷,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間。尹夏沫仰靠在小小的沙發裡,望著天花板發呆,過了很久,她深吸口氣,開始複習即將期末考試的功課。
    ******
    在尹夏沫的照料下,姚淑兒的腿傷痊癒得很快,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膝蓋傷口結痂脫落新長出粉紅色的肌膚。因為是姚淑兒的助理,尹夏沫和她一起放學一起趕通告,接觸越來越多,漸漸變得彷彿親密無間起來。
    珍恩有點吃醋了。
    自從她們成為不同明星的助理,又都辭去了麵包坊的臨時打工,每日裡見面的機會就只剩下上課。而夏沫從來聽課都很認真,害得珍恩不敢總是騷擾她,於是,聊天的機會可憐得又只剩下課間的幾分鐘。然而,就是這幾分鐘,姚淑兒竟然也愛跟她搶,又是好像感冒了,又是好像喉嚨疼,弱不禁風得整天讓夏沫為她擔心。
    怎麼會那麼嬌弱啊。
    珍恩不高興地暗暗嘀咕。
    助理的工作跟珍恩想像中差別很大。忙起來忙得人四腳朝天,跑來跑去忙前忙後,又拿飲料又拿衣服又拿化妝箱又拿太陽傘又接電話又訂飯盒,真恨不得多長出八隻胳膊八條腿來。閒起來又能把人閒死,悶悶地坐在旁邊看薇安錄歌或上節目,幾個小時都沒事做,又不能走,又需要兩隻眼睛緊緊盯著薇安隨時聽她召喚。
    好無聊啊。
    比較而言,她寧可忙碌些,也比坐在角落發霉強很多。
    不過今天運氣不錯,薇安和姚淑兒參加同一個綜藝節目的錄影,她可以和夏沫在一起好好聊天了。
    「還有一星期就期末考試了,怎麼辦,功課都沒有時間複習呢。」珍恩沮喪地說。
    「金融和國貿內容很簡單,明天到學校我把整理出來的筆記給你,如果時間不夠你就只看劃出來的重點,有些幾乎是每年必考的題目。可是,統計就一定要下些功夫,理解起來有些困難,而且考試容易出很大的計算題,只靠死記硬背是不行的。」尹夏沫看見薇安已經錄完影出來了,她正在跟Jam說話,好像在向他介紹自己身邊那個高高的女孩子,「你需要過去嗎?薇安在那裡。」
    珍恩望過去:
    「薇安又在推薦她表妹,我過去會打擾她們。」
    「表妹?」
    「是啊,聽說Jam負責為公司甄選新人,辦了好幾場選秀會,但是好像特別出色的女孩子並不多。於是好多藝人都在跟Jam推薦自己的朋友親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這個是薇安的表妹,我見過她幾次,蠻優秀蠻特別的,估計進入公司發展的可能性很大。」珍恩扭頭看看夏沫,「其實啊,我覺得你長得比她還要漂亮,如果有人肯推薦你就好了,說不定你會紅起來呢。」
    尹夏沫笑了:
    「我不會唱歌。」
    「怎麼不會?當初你還參加過超級明星呢!」珍恩白她一眼,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你知道嗎,薇安卸了妝差別好大,淑兒也算不上多麼漂亮,而你就算完全不化妝也比她們好看!」說著,她忽然睜大眼睛。
    姚淑兒也錄完影出來了,走過薇安身邊時,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薇安肩膀微微一斜,姚淑兒恰巧被撞了下,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
    珍恩吃驚地和尹夏沫對視。
    尹夏沫咬住嘴唇。
    兩人同時起身,尹夏沫先跑過去。啊,還好,淑兒並沒有受傷,她只是怯生生地坐在地上,眼珠裡噙著些淚珠,呆呆望著盛氣凌人的薇安。尹夏沫連忙扶姚淑兒起來,遞濕巾給她擦手上的污漬,關切地問她有沒有哪裡摔痛。姚淑兒身子顫抖,大滴大滴的淚珠撲簌簌滾落到地上。
    Jam揉揉眉心,一臉的不耐煩。珍恩看得呆住了,站在薇安身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薇安的表妹蹲下來幫忙撿起姚淑兒落到地上的手袋,抱歉地遞給尹夏沫。
    「對不起,剛才是……」
    那女孩子纖細苗條,身高大約174cm左右,頭髮短短削得很薄,臉上沒有化妝,面容清朗陽光,有種屬於男孩子的帥氣。
    「姚淑兒!」
    薇安一聲怒吼,嚇得周圍所有的人都望過來,錄影棚裡頓時鴉雀無聲。珍恩尷尬地想要拉住薇安,卻被她憤怒地一把揮開,她向前一步,眼睛瞪得圓圓,火冒三丈地逼視眼中含淚的姚淑兒:
    「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該死!你要是惹火了我,我倒是要看看在這圈子究竟是你消失還是我完蛋!」
    周圍的人們面面相覷,不理解為什麼薇安撞倒了人還如此氣焰十足地發飆。
    姚淑兒顫抖地閉上眼睛。
    淚水如河流般蔓延過她蒼白的面頰。
    尹夏沫擁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上,不停地顫抖,冰冷得就像一隻受傷的小鳥。尹夏沫深吸口氣,眼中有某種情緒慢慢沉積,她望向薇安:
    「請你不要這麼大聲,淑兒剛才摔倒了。」
    「她摔倒了?!是我撞的嗎?!我好好地站在這裡,撞她了嗎?!」薇安越罵越氣,聲音越吼越大,「莫名其妙!這麼寬的地方,哪裡不好去,偏偏從我的身邊擠著走?!姚淑兒,你再裝神弄鬼,我就把你所有的骯髒事全都抖出來!」
    「姐,算了。」
    帥氣的女孩子一邊勸著薇安,一邊對姚淑兒和尹夏沫抱歉地微笑.
    「好了好了。」
    Jam不耐煩地想讓薇安閉嘴。
    「對不起……」姚淑兒顫抖著說,瑟縮在尹夏沫懷裡,淚水無聲地在臉頰滑落,「薇安……薇安沒有撞到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我不是故意從薇安身邊走……只是……只是我想找Jam……說……說件事情……」
    「哈!」薇安冷笑,「你會有事情找Jam?!有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不能別的時間說?偏偏要在我說話的時候擠過來?!你有什麼居心,以為我會不知道?!」
    「好好,淑兒有什麼事?說吧。」Jam頭疼欲裂,恨不能把薇安的嘴縫住,不曉得人群裡有沒有記者在,明天要是鬧到報紙登出來就慘了。
    薇安冷冷瞪著姚淑兒。
    似乎在等著聽她能編些什麼鬼話出來。
    「聽說……公司在甄選新人……我……我覺得夏沫很適合……所以……所以看到薇安好像也在推薦新人……我覺得是同一件事……所以……才過來想跟Jam說……」
    姚淑兒蒼白著臉斷斷續續地說。
    珍恩驚訝地張大嘴巴,薇安也有些錯愕,眼睛瞇起來打量姚淑兒。尹夏沫怔了怔,側頭看向姚淑兒,正巧碰上她楚楚可憐的目光,好像她在歉疚把夏沫牽涉進來。
    Jam揉揉頭痛的太陽穴:「你們只用照顧好你們自己就可以了,公司甄選新人的事情自有打算,不用你們操心。」
    「可是,薇安的表妹不是……」姚淑兒怯聲問。
    「她……」Jam乾咳一聲,瞟了下那帥氣的女孩子,「她也只是先參加公司的培訓,然後根據她的表現來決定,不一定就能真正發片。」
    「可以給夏沫一個機會嗎?」
    姚淑兒聲音輕輕的,但還是堅持說。
    「咳……」Jam又開始乾咳。
    「我相信夏沫會非常出色,只要你給她一個培訓的機會,她真的不會讓你失望的。」姚淑兒輕聲央求。
    「對啊,夏沫以前參加過超級明星的選拔,連續當過好幾期擂主呢,她很棒很棒的!當時很多媒體都採訪過夏沫,只不過夏沫顧慮學習才沒有繼續下去,否則她現在……」珍恩興奮地忍不住插嘴,絲毫不在意夏沫暗示她住口的眼神,一心只想幫她爭取到這個好機會。
    「就憑她?!」
    薇安狠狠瞪了眼身邊的珍恩,然後不屑地打量尹夏沫。
    「你想當歌手?想要發唱片?想進娛樂圈?你憑什麼?憑你的臉蛋嗎?圈子裡比你漂亮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多少人紅不起來躲在角落裡哭,你憑什麼想擠進來?居然還讓姚淑兒幫你推薦,哈,她自身都難保了,還自不量力地來推薦你?!」
    尹夏沫淡然地說:「我只是淑兒的助理。」
    「助理?只怕姚淑兒不過是你的跳板吧!圈子裡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沒錯,我是跳板,」姚淑兒嘴唇蒼白,瞅著薇安,「當年你就是踩著我從我身上跳過去的,如今你有多紅啊。既然我情願當跳板,當得心甘情願,我都沒有怨言,你又抱怨什麼。你可以推薦你的表妹,夏沫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同學我的朋友,我想要推薦給公司,有什麼不可以呢?」
    「心甘情願?!你做的那些事情--」薇安勃然大怒,聲音大到四周所有的人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全都閉嘴!」
    Jam悶聲低吼,氣得腦血管險些爆裂。
    「你,和你,」他沒好氣地隨便指一指尹夏沫和那個帥氣女孩子,「明天下午三點到公司報到,開始集訓。薇安,淑兒,拜託你們兩個也看看自己的身份!」
    說完,Jam表情僵硬地揚長而去。
    薇安和姚淑兒都鮮少見到Jam如此生氣,一時間不由得都愣在當場。尹夏沫怔住,只有珍恩開心得恨不能跳起來歡呼,哇,太好了,夏沫要當明星了!!
    ******
    夜晚。
    路邊的露天大排擋。
    「啪--!」
    啤酒瓶的蓋子彈跳在地上,珍恩興奮地用力去碰夏沫手裡的啤酒,高聲說:「恭喜你進入娛樂圈!加油!」
    尹夏沫把啤酒輕輕放到桌上。
    「我不想去。」
    「為什麼?!」珍恩詫異地驚呼。
    「娛樂圈太過複雜,我未必能夠適應,」尹夏沫發怔,「即使能夠適應,那種生活也未必會過得開心。」
    「……也是。就像薇安和淑兒,怎麼也想不通她們為什麼會鬧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局面。以前看許多報紙,娛樂圈好像確實複雜得可怕。」珍恩撓撓頭,「可是,娛樂圈畢竟也光芒耀眼,多少人拚命想擠進去呢。」
    尹夏沫喝口啤酒。
    「而且,你不是需要很多錢嗎?你的學費,小澄的學費,還有小澄的醫藥費……」珍恩小心翼翼地看她,「做明星掙到的錢可能是最快也最多的。」
    尹夏沫的手指在啤酒杯上收緊,她的眼神漸漸黯淡,嘴唇淡然的笑意也變得有些苦澀。
    良久之後。
    她深吸口氣,再抬起頭來時,眼睛亮得像星星。
    「謝謝你,珍恩。」
    「嗯?」
    「真丟人,在學校呆久了,居然變得膽怯起來。你說的沒錯,我必須要掙到足夠的錢。」尹夏沫舉起啤酒杯,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兩頰頓時緋紅如霞。
    「來,慶祝我有進入娛樂圈的機會吧!我會加油的!」
    「加油!」
    兩個女孩子在大排擋裡大喊。
    「一定要成功!」
    「必勝!」
    「紅遍全亞洲!」
    「紅到超級超級超級天王巨星!」
    ……
    只放著幾碟小菜的圓桌旁,兩個女孩子笑成一團,其他的客人們匆匆走了,老闆娘擔心地不停張望。夜幕中繁星點點,那晚,尹夏沫總共喝了五瓶啤酒,醉得回家吐了一夜。尹澄也整整照顧了她一夜,沒有睡覺。
    而第二天下午出現在sun演藝公司裡的尹夏沫,完全看不出任何曾經醉酒的痕跡。前台接待小姐讓她去三樓東側的會議室,看到等電梯的人很多,她從大廳旁的旋轉樓梯走了上去。
    樓梯是黑色的大理石,鑲嵌金色細紋,黑色的木質扶手觸感圓潤,金色鏤花透出華美奢麗。會議室的大門也是黑、金兩色修飾,黑色的夾邊,中間是金色華麗的圖案。
    尹夏沫敲了敲門。
    沒有聽見裡面的回應,她輕輕推開會議室的大門,走了進去。裡面已經有三個女孩子,一個娃娃臉很可愛,一個冷艷,一個身材豐滿。她們好像剛在彼此談笑,見到她進來表情顯得有點詫異,但是立刻她們的眼神裡就多了些奇怪的東西,冷冷打量她完畢,又轉過頭去繼續說笑。
    尹夏沫微怔:
    「請問,新人培訓是在這裡嗎?」
    沒人理她。
    三個女孩子彷彿是把她當作空氣直接忽略掉。
    會議室中間是一張橢圓型的大桌子,三個女孩子坐在左面,尹夏沫坐在右面,正好面對著她們。
    她對她們笑了笑。
    其中一個娃娃臉的女孩子有點錯愕,侷促不安地也擠出微笑來回應,另兩個女孩子偷偷瞪她,嚇得娃娃臉女孩子急忙收起笑容。
    這時,會議室的門又開了,昨天見過的「薇安的表妹」走進來,她穿著T恤和牛仔褲,渾身透出股男孩子的帥氣。
    三個女孩子同樣不友善地打量她。
    尹夏沫卻對她微笑。
    「你好,我是潘楠。」
    女孩子坐到尹夏沫身邊,伸出右手。
    「我是尹夏沫。」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哈,真是對極了,憑實力選拔出來的人坐一邊,憑關係硬擠進來的人坐在另一邊。」
    對面響起嘲弄的挖苦聲。
    還沒等話語落地,會議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五個女孩子都趕忙站起身。
    一共三個人,Jam坐在右邊,一個金髮美男坐在左邊,中間坐的是三十多歲略帶脂粉氣的一個男人,他手指上戴著玫瑰造型的紅寶石戒指,不停地在空中揮舞。
    「我是采尼,宣傳經理,整體負責公司本次甄選新人的工作,這位是Jam,他是公司裡最眼光獨到的經紀人之一,這位是雅倫,將會具體對你們進行培訓和選拔。今後一段時間,你們五個人將會每天在一起集訓。對了,你們之間互相都認識了嗎?」
    五個女孩子保持沉默。
    采尼驚訝地說:「身為藝人,必須具有到任何新的環境都能立刻打開局面的能力!雅倫!」
    「我會教她們。」金髮美男點頭。
    采尼眉飛色舞地繼續說:
    「你們一共有五個人,都是公司這次培訓的重點,公司都很看好你們,公司也會請各界最一流的老師來教你們唱歌、跳舞、禮儀等等,大家要加油哦!培訓結束以後,公司將從你們中間挑選出最優秀的兩個正式發片,剩下的人等待以後的機會。」
    會議室的氣氛霎時有些詭異。
    左面的三個女孩子面面相覷,接著又同時用怪異的眼光看向對面的尹夏沫和潘楠。只有兩個人能有發片的機會,她們是憑實力被選拔進來的,為什麼要跟靠關係進來的人放在一起呢。太不公平了。
    「接下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哦!」紅寶石戒指興奮地在空中劃出絢麗的光芒,采尼故作神秘地說,「為了發片的時候提高你們的人氣,公司特意邀請了最紅的明星來提攜你們其中的一個人,將會合作一首單曲作為主打歌哦……」
    「是誰?」
    身材豐滿的女孩子忍不住問出來。
    「會是……」
    娃娃臉女孩子大約覺得不可能,又把話嚥了回去。
    「是薇安?余靜宜?姚淑兒?……」
    冷艷女孩子邊想邊說。
    潘楠笑了笑。
    尹夏沫因為一直忙於打工和學習,對娛樂圈的明星們並沒有多麼熟悉,他們的世界離她太遙遠了。
    采尼得意地搖搖手指頭,宣佈--
    「是洛熙哦!」
    「啊--!」
    「啊----!!」
    「啊!!!!!!!」
    三聲尖叫!
    驚天動地!
    會議室的天花板險些被衝破!
    三個女孩子狂喜地跳起來擁抱在一起,洛熙,洛熙,天啊,竟然是洛熙,她們想也不敢想的洛熙!洛熙是每個少女的終極夢想,每個少女都會尖叫著他的名字死去,洛熙是神話,洛熙是傳奇,娛樂圈裡所有明星加到一起的光芒,也抵不過洛熙的一個笑容!
    Jam和雅倫也有點吃驚,低聲詢問采尼是怎麼回事。洛熙是兩年來最紅的天王巨星,簡直紅到發紫,無數的製片人、導演、廣告商、綜藝節目、記者們追逐在他身後,據說他連去衛生間都要接十幾個電話,他一天內推掉的通告比別的明星一個月收到的通告邀請都要多。這次公司新人發片,雖然也想過請洛熙助陣宣傳造勢,但是連他的助理那一關都沒有通過就被婉言拒絕了,所以最後定下來的是薇安。
    采尼聳聳肩膀,說他自己也莫名其妙,昨晚他把新人們的名單傳真給洛熙,想要最後再試一下。誰想到今天一早竟然接到洛熙的助理打來電話說,洛熙答應幫忙。
    Jam和雅倫瞪大眼睛。
    太不可思議了!
    采尼伸出雙臂,將女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和歡呼聲壓下去,他滿意地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你們的名字出現在洛熙周圍,想要不引人注目都難。所以,一定要加油,把握住你們的好運哦!」
    潘楠看起來很平靜。
    三個女孩子卻激動得快要流淚了。
    這一刻,她們不想要去猜測究竟是誰將會與洛熙合唱,只要能親眼見到洛熙本人,就太幸福太幸福了!
    洛熙……
    尹夏沫坐在sun演藝公司的會議室裡,她的耳膜輕輕地轟聲作響,心臟也突然被捏緊了。
    五年的時光。
    多少往事已經漸漸散去。
    洛熙……
    雖然洛熙的海報大街小巷隨處可以看見,雖然洛熙紅得家喻戶曉,雖然電視上雜誌上常常出現洛熙的面容。但是,已經成為巨星的洛熙和默默無聞的她,她原以為她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他和她的生命也不會再出現交集……  
 
 
第六章 
 
           
    「是真的嗎?!」
    幾天之後,珍恩在晚上收工以後衝到尹夏沫的家裡,又興奮又吃驚地喊。尹夏沫正戴著耳機在客廳巴掌大的空地上練舞,她已經足足練了四個小時,身上的汗水將T恤浸得濕透。見到珍恩過來,她趕忙摘下耳機,拉珍恩到她的臥室說話。
    珍恩不好意思地摀住嘴巴:「對不起,我忘記小澄馬上就要高考,喊得太大聲了。」
    「他功課很好,不用擔心。」
    尹夏沫搖頭笑著說,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跳舞幾乎把她體內的水分全部消耗掉了。
    「啊,小澄知道你在努力當歌手出唱片嗎?」珍恩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尹夏沫望著手中空空的水杯,怔了怔:「我沒有告訴他,等他考試完再說。」
    「如果他反對呢?」
    「……」
    這時,房門被敲響。
    尹夏沫打開門,是尹澄站在外面,他手裡端著一個塑料托盤,托盤中有兩杯果汁和幾小碟零食。
    「哇,小澄你太貼心了!」珍恩幸福地喊,衝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你很高興珍恩姐姐來,對不對?你最喜歡珍恩姐姐,對不對?」
    尹澄非常禮貌地微笑,不著痕跡地從她的雙臂間閃躲出來。尹夏沫接過托盤,對他說:「你去複習功課,不用分心這些事。」
    「好。」
    尹澄離開了,輕輕幫她們把門關上。
    珍恩感歎:「夏沫,你有福氣啊,太有福氣了,全世界最有福氣的就是你了!」嗚,她忍不住又開始第三百二十七次的強烈嫉妒!
    尹夏沫遞給她果汁:「小澄也把你當姐姐來看啊。」
    「姐姐……什麼姐姐……我只不過比小澄大四歲而已,」珍恩白她一眼,「往後你讓小澄不要再叫我『珍恩姐』,直接叫我『珍恩』,這樣才親密嘛。想想就令人陶醉,『珍恩』、『珍恩』、『珍恩』,簡直要幸福死啦!」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討論小澄?」
    「當然!……不是!」珍恩終於想起她來的目的,兩眼放光地湊上來,興奮地說,「聽說洛熙幫公司的新人宣傳造勢?是真的嗎?洛熙真的會來嗎?」
    尹夏沫怔住。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玻璃杯,裡面的橙汁輕輕晃動。
    「是這樣對我們說的。」
    她聲音很輕。
    珍恩忽然覺得不對勁,奇怪地打量靠著床頭發怔的尹夏沫。
    「你為什麼這麼冷靜啊!」
    「嗯?」
    「你不興奮嗎?不激動嗎?是洛熙哎!在中學他就已經那麼迷人,簡直迷死人不償命,又溫柔又優秀,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戀他啊……」
    尹夏沫笑一笑。
    「天哪,真的是洛熙!真的是洛熙啊!我要死了!啊--!天哪!我一定會死的!馬上就要死了!居然是洛熙!洛熙!洛熙!」珍恩越說越興奮,忍不住跳起來,在夏沫的床上蹦來蹦去,高興地手舞足蹈。中學的時候她就非常迷戀洛熙了,但是喜歡洛熙的女生那麼多,她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
    珍恩感歎地低喊:
    「如今的洛熙就更迷人了,就像光芒萬丈的太陽!他的俊美,他的性感,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歌聲,他的電影……所有的女孩子都愛慕他,所有的女人都迷戀他,他彷彿是遙不可及的神話,有時候,我真不敢相信我曾經和他同校過。最幸運就是你,夏沫,你竟然跟洛熙共同生活過呢!」
    窩在角落打盹的黑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喵」一聲,跳到床上鑽進尹夏沫的懷裡。她慢慢撫摸著黑貓的身子,眼底漸漸沉積出一種奇異的神情,彷彿可以看見庭院裡淡淡的白霧,盛開的櫻花樹,微涼的青石台,月光中撥動吉它琴弦的晶瑩手指,美麗得像妖精般的少年。
    「說話啊!」
    珍恩用手在她面前晃,困惑她突然靈魂出竅地發呆。
    「嗯?」
    尹夏沫回過神來。
    「當年為什麼洛熙會突然從學校消失呢?到底發生了什麼啊?為什麼每次問你,你都不說呢?還有,為什麼你對洛熙表現得這麼冷淡呢?」珍恩抱怨說。要不是夏沫對小澄和她總是那麼好,她簡直都要懷疑夏沫是冷血人。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什麼意思?」
    「過去很久的事情就沒有太多的意義了。」
    「聽不懂。」珍恩沮喪地說。
    「我們只要努力做好現在的事情就可以了。」尹夏沫微笑,黑貓懶洋洋地在她懷裡重新睡去。
    「唉,好吧。反正你總是這樣,洛熙的事也不說,少爺的事也不說,就像悶嘴葫蘆,讓人鬱悶。」珍恩狠狠瞪她,終於放棄地轉變話題,「說說你的歌手生涯吧!」
    「我不是歌手。」
    「怎麼會?不是已經開始正式培訓了嗎?」
    「連我在內一共有五個女孩子,公司只會從裡面挑選出來兩個人正式發片。」
    「啊?」珍恩怔住,想了想,又問,「她們幾個實力怎麼樣?」
    「非常出色。」
    通過這段日子的集中培訓,她對四個女孩子都有了大致的瞭解。娃娃臉的女孩子叫可欣,模樣甜美,聲音也甜美;冷艷的女孩子叫黛茜,天生嫵媚舞姿動人;身材豐滿的女孩子叫魏茵,音質十分出色;潘楠應該是四人裡面最優秀的,她身材高挑修長,不施脂粉,眉宇間爽直開朗,無論歌聲和舞步都帶著男孩子般的帥氣。
    「你跟她們比起來呢?」珍恩緊張地追問。
    尹夏沫撫摸著黑貓,眼睛裡有笑意:「第一次上完聲樂課和舞蹈課,兩個老師都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什麼問題?」
    「他們問我,『你是怎麼進來的?』」
    「天哪!」珍恩驚呼,「那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敲門進來的。」尹夏沫調皮地吐吐舌頭。
    「見鬼!我才不信!」珍恩大翻白眼,以夏沫的性格,鐵定是在哄她玩,打死她也不相信夏沫會這麼無厘頭地跟老師說話。
    「呵呵,騙你的。」尹夏沫輕笑。
    「切!就知道!」珍恩好奇地問,「那你當時究竟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什麼也沒有說。」
    尹夏沫輕輕將黑貓放到床上,望著它安靜的睡容,她的眼底有種淡淡的神情。她會永遠記得兩位老師不解和嘲弄的疑問,會永遠記得魏茵、黛茜、可欣投向她的異樣眼光,而那時的她沒有任何資格回答這個問題。她深知,解釋的言語沒有絲毫用處,只有加倍的努力,只有她的表現,才是將來最好的回答。
    珍恩凝視她。
    「如果做歌手實在很辛苦的話,那就和我一起繼續打工,雖然錢少一點,但是也很快樂啊。夏沫,我永遠支持你!」
    她笑得滿臉燦爛。
    尹夏沫心底溫熱一片:「謝謝你,珍恩。」
    「謝什麼啊!」珍恩眼珠轉轉,嘻笑著說,「不如你告訴我,有可能再見到洛熙,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尹夏沫又怔住。
    她良久良久沒有說話。
    ******
    優美修長的手指。
    一張傳真紙頁。
    陽台的白色搖椅中,夜幕灑下淡淡星光,紙頁上的字跡看不清楚,手指卻依然留戀在上面。淡雅如霧的星光裡,優美如櫻花的嘴唇,細緻如美瓷的肌膚,搖椅中的他寧靜地望著那張紙,彷彿希臘神話中望著水仙花死去的美少年。
    「他怎麼了?」
    經紀人喬站在落地窗旁邊,困惑地問洛熙的助理潔妮。自從一個星期前接到sun演藝公司的傳真,洛熙就變得非常古怪,不僅答應幫忙為名不見經傳的新人造勢宣傳,而且開始經常地默默出神。
    潔妮看著陽台上的洛熙。
    她跟了洛熙已經整整兩年,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反常。不過,她沒有喬那麼吃驚,因為她看過那頁傳真,在上面看到了一個曾經非常熟悉的名字。她知道洛熙為什麼忽然好像迷失了一般。
    「你好像知道些什麼?」
    喬打量潔妮,不明白她為什麼微笑起來。
    陽台上,洛熙也輕笑起來。
    他的笑容裡帶著些孩子氣,也帶著些微的惡意,就好像想到什麼有趣的惡作劇。站起身來,洛熙走進屋裡,對喬說:「聯繫一下sun公司,我想去看看他們新人的訓練情況。」
    「什麼?!」
    喬瞪大眼睛。別家公司培訓新人有什麼好看的!
    ******
    上午,陽光燦爛。
    舞蹈排練廳。
    陽光照在四周環繞的鏡面牆壁上,刺得人睜不開眼睛。音樂放得聲音很大,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女孩子們跳舞中流下的汗水滴落在木質地板,一不小心腳下就會微微打滑。
    「1、2、3、4、5、6、7、8!」
    「2、2、3、4、5、6、7、8!」
    舞蹈老師阿森隨著音樂的節奏大聲喊著,在五個女孩子前面領舞,邊跳邊從鏡子裡觀察她們的動作。
    女孩子們已經練習了整整兩個小時。
    她們每個人都滿臉汗水,面頰白裡透紅,舞步充滿青春活力,看起來一個個可愛漂亮極了。只是她們急喘起伏的胸口和越跳越低的雙腿,顯示出她們太累了,再不休息,她們真的就要累得暈倒了。
    這時。
    可欣「撲通」一聲坐倒在地板上,她拚命喘氣,汗流浹背,練功服全都濕透了。她其實並不想熬不住坐下來這麼丟人,可是,她實在跳不動了!
    緊接著,魏茵也不支倒地!
    黛茜看看可欣,又看看阿茵,她的雙腿也在顫抖,她的身體也在顫抖著要求休息,她也好想躺在地板上啊。可是,她咬牙又看看身旁的潘楠和尹夏沫,她們竟然看起來沒有任何疲倦的跡象,精神得彷彿一點也不累。
    不行!
    她和可欣、阿茵是通過正式選拔,從幾百人中脫穎而出的,怎麼可以輸給這兩個靠關係擠進來的人!
    死了也不能倒下!
    黛茜咬緊牙關,努力堅持住,跟隨阿森繼續跳舞。
    「你們看好誰?」
    練功房的外面,透過敞開的大門,采尼用手托住下巴望向裡面的女孩子們,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眩得Jam和雅倫一陣眼花。
    「潘楠很不錯。」雅倫說,「她非常有個性,帥氣,雖然歌聲有點平,不夠出挑,但是勝在自然。而且她的外貌……」
    「是最流行的中性美。」Jam同意地附和。
    「沒錯。」雅倫繼續說,「她看起來像男生一樣,有十足的帥勁,你們看,她的舞步也乾脆利落決不拖泥帶水。如果她發片,吸引到的不僅有男性群體,而且會有相當一部分是女孩子。」
    采尼瞟一眼Jam:
    「所以她雖然沒有經過選拔,你也直接推薦進來了。」
    「如果潘楠來參加選拔,也會被選入的。」Jam的神態略有些不自然。
    采尼點頭。
    「其他的女孩子呢?」
    「可欣嗓音甜美可愛,個子小巧玲瓏,模樣也甜美可愛。只是,」雅倫和Jam互相交換下眼神,「她的個性不夠突出,雖然各方面平均水準都不錯,但是哪一方面都沒有足以令人吃驚的表現。」
    「魏茵的歌聲是五個人裡面最好的,可惜她不太漂亮,身材和氣質也都普普通通。」Jam遺憾地說,「要成為明星,歌藝雖然重要,但是容貌的吸引力也同樣重要。」
    「好,接著說。」
    「至於黛茜……」
    Jam有些猶豫,再次向練功房裡看去,只見黛茜累得好像跳不動了,但是她扭頭看看旁邊的潘楠和尹夏沫,又繼續咬牙跳了下去,她臉上全是汗水,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她跟可欣的情況有些類似,各方面都不錯,但是各方面都不是非常突出。」Jam想了想,接著說,「不過,黛茜這女孩子有股狠勁,是可欣和魏茵比不上的。」
    「最近各公司都想趁暑期檔捧出自己的新人,她們一旦發片,競爭會很激烈。市場很難講,未必美女就會討好,未必歌聲出眾就會討好,也未必有個性就會討好。選新人出片,就像壓寶一樣,誰也不敢說哪個就能紅,哪個又像泡沫一下子就不見了。」雅倫歎息,每年幾乎都有上百個新人出道,真正能夠留下來的又有幾個。
    「她呢?」
    玫瑰造型的紅寶石戒指直直指向正在跳舞的尹夏沫。
    陽光從練功房的玻璃照射進來,投在四周的鏡子上,白花花的亮光,炫目而刺眼。音樂迴盪在房間裡,阿森在前面領舞,她的眼睛緊緊地望著老師,望著老師的每一個動作,認真聆聽每一個節奏。
    她的神情專注。
    她的動作輕盈。
    她沒有去看身邊的任何人,沒有注意到可欣和魏茵已經累得癱坐在地上,沒有注意到黛茜屢屢瞪過來的氣惱的眼神,她的全部精神集中在老師的舞蹈上。
    她的額頭微微有些薄汗。
    晶瑩的汗珠從她額頭滴落下來落在她的睫毛,她跟著老師360度轉身,汗水被甩落,她甚至沒有抬起手背去擦拭一下。
    「為什麼你們漏掉了她?」
    采尼盯著尹夏沫,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指慢慢地撫摸自己的下巴。
    「她……」
    Jam和雅倫面面相覷。
    「怎麼?」采尼有點詫異。
    「她叫尹夏沫,不是通過選拔進來的。前幾天黛茜她們來找我抗議過,說為什麼象尹夏沫這種既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的人竟然有資格同她們競爭發片的機會。」雅倫說。
    「既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
    「……是的。」雅倫苦笑,「聲樂老師吉米和編舞老師阿森在第一次接觸過她們之後,也問過我,她是怎麼進來的,沒有經過絲毫訓練,沒有絲毫基礎。」
    采尼看向Jam:
    「你讓她進來的原因?」
    Jam尷尬地說:「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你們也知道薇安和淑兒的情況,潘楠是薇安推薦來的,淑兒就堅持推薦夏沫,當時也是沒有辦法。最多不給她發片就行了。」
    「又是她們。」采尼皺眉。
    「第二,你們再觀察一下夏沫,她有些地方跟普通女孩子很是不同,引起我的注意。」
    Jam遠遠望著她,采尼和雅倫跟隨他的目光望過去。
    「她非常美麗。」
    采尼很滿意。即使在娛樂圈,這女孩子的美麗依然可以引人注目。
    「她很美麗,而這種美麗她是不自覺的。你們看,她跳舞的時候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似乎有些冷漠,但是她的這種冷漠,卻偏偏可以引誘別人想一直一直看下去。」雅倫讚歎地說。
    「是的。以前在她做淑兒助理的時候,工作很認真專注,從不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但是就算她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等淑兒,從她身邊路過的人也都會忍不住再三地回頭看她。」
    「她體力很好!」雅倫吃驚地發現,「黛茜已經完全跳不動了,潘楠的動作幅度也在減小,可是她的肢體和動作看起來還是十分到位和協調。只要多練習,將來舞蹈應該不是什麼障礙。」
    「她唱歌有多差?」采尼沉吟著問。
    「其實,她並不是差不差的問題。她的音質很好,節奏感也很好,只是……」
    「什麼?」
    「好像只要唱歌,她就會緊張,聲音發僵。雖然吉米試圖讓她放鬆,她自己也很努力要放鬆,但是她的歌聲總是僵硬,非常不自然,讓人聽了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Jam無奈地說。
    雅倫搖頭:「是這樣,我也聽過幾次。」
    采尼沉默半晌。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說:「再多給她們一些訓練的機會,挖掘一下她們的潛力,然後再來仔細觀察她們,或者索性交給市場自己去選擇。」
    「你是說……」雅倫一驚。
    「嗯,很好的主意。」Jam贊成地點頭。
    另一邊。
    阿森終於將音響關掉,自己走到一邊喝水擦汗,也讓女孩子們自由休息。黛茜立刻累得癱倒在地板上,攤開四肢,她閉上眼睛,連喘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可欣和魏茵湊過來,笑呵呵地讚美她舞跳得好棒,她悶哼一聲,心裡明白今天這場輸給潘楠和尹夏沫了。
    潘楠彎下腰,雙手扶在腿上,慢慢呼吸,調整她疲累的身體。
    有人影走過來。
    一瓶礦泉水送在她面前。
    潘楠一怔,認出來那正是她跳舞前放在窗台上的礦泉水,連忙感激地接過來:「謝謝。」
    「不客氣,順便而已。」
    尹夏沫微笑。
    她手裡還抱著四瓶水,接著走向可欣她們那裡,把她們的三瓶水各自遞給每個人。可欣不知所措地連聲稱謝,魏茵也默默接下,只有黛茜翻了個白眼,裝作沒有看見,尹夏沫靜靜把水放到她的身邊。
    尹夏沫走到窗邊,她小口小口地喝水,讓水慢慢地一點一點流淌過她的喉嚨。
    「為什麼喝這麼慢?」
    潘楠也走過來,在她身邊好奇地問。
    尹夏沫扭過頭來看她:
    「慢慢地喝水,身體才會吸收得更好。」
    潘楠試了試:
    「有道理。好像這樣喝,比大口地喝更加解渴。」
    尹夏沫看到她的眼睛,很清亮的女孩子,跟薇安的跋扈和囂張截然不同。
    「你的體力很好。」潘楠友善地說,「很少見到女孩子能像你一樣,跳完兩個小時的舞也不氣喘。」
    「你的體力也很好,而且跳得很好看。」
    「我以前經常在音樂酒吧和舞廳駐唱,很多時候都需要長時間唱歌跳舞,已經習慣了。」潘楠問她,「你呢?」
    「我打了五年工。」尹夏沫微笑,「幾乎每天都從下午五點工作到凌晨兩點,只是跳舞幾個小時不算很辛苦。」
    「怎麼還沒有來?」
    采尼不安地看著鑲滿寶石的腕表,又焦急地向走廊的盡頭張望。洛熙的經紀人昨晚打來電話,說是洛熙要來看看新人們的培訓情況,以便將來的良好合作。約好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半,他帶著Jam和雅倫早早就等在這裡,可是洛熙卻遲遲未到。
    「需要我跟喬確定一下嗎?」Jam問,不要是洛熙臨時改變打算了才好。
    「再等等。」
    采尼不敢冒然去催促洛熙,萬一洛熙有所不悅,致使公司新人的宣傳造勢計劃擱淺,損失就太大了。
    潘楠深深凝視尹夏沫:「你知道嗎?」
    「嗯?」
    她伸出手給尹夏沫:
    「我覺得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尹夏沫微怔。
    然後她笑了笑,握住潘楠的手:
    「謝謝你願意跟我做朋友。不過,我很慢熱,成為朋友往往需要很長的時間。」
    「我會加油的。」
    兩個女孩子的手握在一起。
    她和她同時都微笑了。
    陽光裡。
    兩個女孩子愉快地站在窗邊談話,一種友情和默契慢慢地在她和她之間產生。
    忽然。
    「來了!」
    從練功房敞開的大門處傳來一陣興奮的呼喊,女孩子們詫異地望過去,赫然發現采尼、Jam和雅倫竟然在外面!黛茜她們頓時從地板上跳起來,忙著整理頭髮和衣服,慌亂地不曉得剛才自己的狼狽樣子有沒有被看到。
    尹夏沫和潘楠也望過去。
    只聽得外面的走廊裡響起熱烈的說話聲音,好像是有什麼人來了,采尼他們趕去迎接。阿森也走了出去,緊接著,很多腳步聲由遠而近地傳來,大約有六、七個人的模樣。
    首先進來的是采尼。
    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熠熠閃光,他揮動著右手,熱情地介紹說:「這就是我們公司的練功房!新人們就在這裡訓練!今天她們有機會得到你百忙中抽空來親自調教,真是天大的福氣哦!」
    沒有聲音。
    沒有任何聲音響應采尼激動興奮的介紹。
    有腳步聲。
    然後。
    練功房裡所有的女孩子都彷彿被驚雷劈中了!
    當洛熙走進來的那一刻。
    窗外的陽光忽然不再燦爛,四周的一切忽然黯淡失色,因為世間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那光芒恍如是從洛熙的體內迸射而出,無比明亮,美麗刺眼得令人眩暈。
    就像龍捲風。
    洛熙的美麗如同熱帶風暴般強烈得可以摧毀一切。
    又像淡淡的白霧。
    洛熙美麗得已經讓人看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樣的美麗。
    魏茵尖叫,高音險些將天花板震裂,她又急忙摀住嘴,身子不停地顫抖。可欣雙腿一軟,直挺挺向後面昏厥過去,黛茜手忙腳亂地扶住她,眼睛卻半秒鐘也不捨得從洛熙身上離開。
    潘楠也怔住了。
    尹夏沫靜靜站在窗邊,明亮溫暖的陽光裡,望著洛熙,她的耳膜轟轟作響,體內的血液忽然流淌得非常緩慢。
    洛熙回頭輕笑著對采尼說:
    「女孩子們都很優秀。」
    這是采尼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跟洛熙接觸。雖然曾經在某些場合遠遠地見過他,在電影、電視和報紙上見過他,知道他的美麗屬於驚心動魄的那種類型。可是,當洛熙真真切切地對他輕笑的時候,采尼就像當頭被狠狠揍了一拳,眼前金星亂冒,胸口有血氣噴湧,窒息得半天都說不出話。
    「是,是。」雅倫趕忙接話,心裡暗自詫異采尼怎會如此失態。「她們都是公司經過層層選拔精挑細選出來的,希望在您的提攜下她們能有好的成績出來。」
    洛熙微笑。
    他再次望向面前的這些女孩子們。
    目光輕輕落在尹夏沫身上,洛熙的唇角勾起抹奇異的笑意,他望著她海藻般的長髮,望著她琥珀色淡漠的眼珠,望著她略顯蒼白的面容,望著她豐盈潤澤的雙唇。
    望著她。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暗。
    「她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也有各自的不足,到時候還需要您幫我們判斷一下。」Jam也客氣地說。
    「采尼,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幫忙嗎?」洛熙忽然伸出胳膊搭在采尼肩膀上,像多年好兄弟一樣,親密地對他說。
    采尼受寵若驚:
    「為什麼?不管什麼原因,你如此照顧我們公司……」
    「她們中間有我的一位故人。」洛熙拍拍他的肩膀,打斷他,笑著說,「以前我欠過她的恩情,如今是我回報她的機會了。采尼,你也要幫我多照顧她啊。」
    Jam和雅倫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鮮少與其他藝人合作的洛熙在看了傳真過去的新人備選名單之後竟然會破天荒地答應下來。原來是這樣。喬站在洛熙身後,他看了看潔妮,發現她正望向那些女孩子,一貫溫柔內向的她,此時居然神情有些異樣。
    采尼立刻滿口答應:「沒有問題!沒有問題!」說著他連忙拍手,讓女孩子們走過來,熱情慇勤地對洛熙說,「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知道她是……」
    明亮寬敞的練功房。
    陽光明晃晃地照射在四周的鏡面上。
    五個女孩子站成一排。
    可欣、魏茵、黛茜驚喜交加地互相看著,希望洛熙口中的朋友就在她們三人之中。潘楠微笑,有點毫不在意的模樣。尹夏沫靜靜地站著,她的背脊有點麻麻的刺痛,神情卻看不出是慌張還是喜悅,彷彿洛熙是初次相見的陌生人。
    洛熙的嘴角勾出神秘的笑容,他向女孩子們走過去,空氣裡頓時瀰漫出一種最佳女主角即將誕生的緊張、不安和期待的氣氛。采尼、Jam、雅倫、喬都好奇地跟隨著洛熙的視線。
    他從可欣的面前走過去。
    他對魏茵笑了笑,又走了過去。
    他直接走過黛茜。
    三個女孩子不約而同露出失望的眼神。
    然後。
    洛熙站到尹夏沫身前。
    他停下來。
    凝視她。
    如此近的距離,他深深凝視著她,眼底有灼熱而深沉的感情。慢慢地,他對她伸出手指。尹夏沫微怔,她本能地想要躲閃開,他卻彷彿早已預料到,手指緊緊地箍住她的下巴!
    陽光從窗外灑進。
    他抬起她的臉。
    她的面容晶瑩動人,光芒閃耀在她挺秀的鼻樑。她也凝視著他,目光淡淡的,深邃的,在他的指間,她的臉恍若綻放光芒的寶石。
    兩人彼此凝視著。
    時間和空間彷彿全都凝固了。
    洛熙的手指微微捏緊她的下巴。
    她痛得微微皺眉。
    他終於滿意地鬆開了她,在眾人驚詫和懷疑的視線裡,他似笑非笑地對她說:
    「我是洛熙。」
    尹夏沫略怔,她的嘴唇動了下。
    洛熙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采尼他們相視而笑,大約是夏沫的美麗引起了洛熙的興趣吧。洛熙在圈裡是超有名的桃花命,喜歡逗弄女孩子,也有無數的女孩子如飛蛾撲火般撲向他的身邊。
    洛熙對潘楠張開雙臂,笑:
    「阿楠!」
    潘楠也爽朗地笑起來,伸出雙臂,兩個人擁抱在一起,大笑。她一面捶他的背,一面笑著說:「臭小子!三年沒見,還是喜歡裝神弄鬼!」說著,她也對後面的潔妮揮手,「Hi!好久不見!」
    潔妮對她微笑招手。
    潘楠居然是洛熙的朋友!!
    黛茜她們眼前一黑,就像原本佈滿荊棘的道路上又憑空出現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她們沒有心情再去聽潘楠和洛熙如老友般熟悉地敘舊,失落地紛紛散去。
    尹夏沫低下頭。
    她望著木質地板上,陽光一圈圈地暈開,她凝神調整呼吸,讓臉上的表情變為空白。接著,她也轉身離開。
    有人擋住她。
    她抬頭看去,只見是一個溫柔嬌小的女孩子,薄薄的單眼皮,笑容有點羞怯。
    女孩子對她恭敬地鞠躬。
    「我叫潔妮。」
    尹夏沫有些錯愕:「你好。」
    「我叫陳潔妮。」
    女孩子期盼地望著她,好像在期待她能夠想起些什麼來。
    ******
    上午接下來的舞蹈訓練潘楠沒有參加。洛熙和潘楠幾年未見,自然有很多話想說,采尼也自然願意做順水人情,很爽快地就同意她和洛熙離開。隨後采尼、雅倫、Jam也走了,練功房裡只剩下阿森和四個女孩子。
    音樂依舊很響。
    氣氛卻變得很沉悶。
    可欣和魏茵無精打采地跳舞,好像魂魄被抽走了一般,幾乎所有的動作都跳不到拍子上。黛茜跳了大約半個小時,向阿森請求說身體不舒服,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只有尹夏沫聚精會神地認真跟隨阿森跳舞,彷彿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下午,潘楠沒有回來。
    練功房裡面的氣壓更低沉,可欣、魏茵和黛茜開始討論潘楠和洛熙究竟是什麼關係,她和他現在在做什麼,潘楠會不會因為洛熙而直接取得正式發片的資格。越說越難過,可欣坐在地上嚶嚶地哭泣起來。黛茜冷笑說,這世道根本不是只靠實力就可以脫穎而出的。
    尹夏沫默默地在旁邊練舞。
    阿森見她們三個實在無心跳舞,索性早些解散放她們回去。黛茜她們鬱悶地離開了。等到阿森去完洗手間回到練功房收拾東西的時候,竟然發現尹夏沫正隨著音樂練習舞蹈。
    她跳得十分認真。
    空曠的練功房裡她孤單單一個人,輕盈自信地舞著,最初跳舞時的稚嫩和僵硬已漸漸消失,不知何時,她恍然已蛻變成高雅美麗的天鵝。
    阿森眼睛一亮,走進去開始單獨指導她。
    夕陽如醉。
    晚霞滿天。
    尹夏沫終於離開練功房。
    她走出公司,向公交站牌走去,啊,真的有些累了,雙腿酸得輕輕發抖。但是她卻克制不住心裡的高興,就在剛才,阿森老師第一次肯定了她,說她的進步超出他的預料,他為自己最初對她的嘲笑感到抱歉。
    啊--
    她深深呼吸。
    那麼那麼開心,有種衝動讓她想孩子氣地大喊出聲。對了,她要馬上回家,雖然不可以告訴小澄她試圖踏入娛樂圈,可是她的開心還是想要跟小澄分享!
    她笑著朝向公交站牌走去。
    「叭--」
    汽車喇叭響起。
    一輛白色的法拉利開到她的面前,車窗緩緩搖下,洛熙眼神如暗夜迷霧般斜睨著她,像是在欣賞她驚愕的模樣。
    然後,他打開車門,走出來。
    晚霞的天空下。
    他絕美的面容,淺藍細格的襯衣,手腕處鬆鬆挽起,簡潔略帶華美,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性感,就像參加完豪華夜宴後剛剛將晚禮服隨手扔掉的王子。
    洛熙微笑著站在她面前。
    彷彿已經在車裡等了她很久很久。
    「嗨。」
    他低啞地喚她。
    眼珠烏黑迷人。
    尹夏沫已經從驚愕中平靜下來。她望著他,他笑得似乎漫不經心,然而卻有種凌人的窒息感從他身上透出來。一時間,她不知道那是否是種錯覺,她隱約可以察覺到他眼底幽深的恨意和捉弄。
    「你好。」
    她平靜地對他微笑。
    法國餐廳。
    白底紅格的田園風格桌布,锃亮的銀質餐具,細頸花瓶裡插著一隻白玫瑰,紅色的沙發椅,小提琴手拉出浪漫熱情的曲子。
    客人不多。
    旁邊有綠色植物掩遮,位置十分僻靜。
    洛熙和尹夏沫對面而坐。
    他的眼神淡淡如晨間的白霧,望著她:
    「我是洛熙。」
    她眼珠澄靜,回望著他:
    「我記得你。」
    他歎息:
    「那麼,見到老朋友只有這樣而已嗎?」
    她伸出手,微笑: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洛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溫熱,他的手掌微涼。他凝視著她,烏黑如瑪瑙的眼珠裡有種深刻的感情,將她的手握進他的掌心,緊緊的,很長時間沒有放開。
    「你知道嗎?」他嘲弄地說。
    「……?」
    「我以為你會忘記我。當時你對我說,你不會再想起我,所以我以為,你真的已經完全將我遺忘了。」
    她的手指抽緊。
    他的聲音那麼輕而脆弱,讓她險些想要告訴他,她沒有忘記他。然而,他唇角嘲弄的弧度,又讓她的身子重新充滿警惕。
    她笑一笑:
    「你不是能夠輕易被忘記的人。」
    說著,她試圖不著痕跡地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誰料他卻惡作劇似的握得更緊些。
    「我恨過你。」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恨你為什麼一點掙扎也沒有,就決定把我送出國,好像我是不再有趣的玩具。」
    「洛熙……」
    「可是,我如今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把我送出國,我不會有機遇進入娛樂圈,不會有現在的成就和地位。」他將她的手翻過來,低頭吻在她的手心。
    她大驚,只覺得有滾燙的熱流從手心湧了過來,一直湧到她的心口。再顧不得許多,她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掌如此有力。忽然間,她真正明白過來,他早已不是當年的少年,他長大了。
    尹夏沫沉聲說:
    「放開我。」
    「你還跟當初一模一樣。」洛熙仰頭而笑,語氣中帶著不屑,「分明是你自己把手遞給我,沒有人來勉強你,可是,你卻又冷漠地要把手抽走。」
    「當年的事情,如果直到現在你還無法原諒,那麼我也無話可說。」她僵硬地坐著,背脊挺直,「你是想要報復我,或是嘲笑我,都悉聽尊便。只是,希望可以今天一次解決。」
    他微瞇眼睛,似笑非笑:
    「尹夏沫,究竟你是多麼冷漠無情呢?」
    她微怔。
    「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恨你?」他斜睨她,低啞地說,「或許就是因為你一貫的冷漠無情和你偶爾一閃的熱情善良,我才會迷戀上你。明明知道我在你心裡沒有絲毫位置,可是被你毫不眷戀地送走時,卻又會那麼恨你。」
    她看著他。
    他等了很久,她沒有說話。
    洛熙輕笑說:
    「你不相信?不相信我曾經迷戀過你嗎?」
    「你不會愛上任何人,在這世界上,不會有你真正去愛的人,迷戀之說更是荒誕。」尹夏沫平靜地說,「即使有奇跡出現,你愛上了某人,你也決不會告訴她,而只會躲避她。」
    「是嗎?」
    「因為你從骨子裡不相信任何人。」
    他的手僵住。於是,她終於把手從他的掌心裡抽走了。拿起桌上的紙巾,她將手心、手背和手指都細細地擦拭乾淨。
    純潔的白玫瑰綻放在花瓶裡。
    侍者將牛排送過來,「滋滋」的香氣,肉質看起來鮮嫩誘人。小提琴手走到桌邊,拉出輕快活潑的樂曲。
    尹夏沫專心吃東西。
    洛熙吃了幾口,他把刀叉放下,抬頭看她:「與你的重逢跟我想像中差距很大。」
    「嗯。」
    「我以為你仍舊是被少爺崇拜的公主,過著傲慢冷漠的貴族生活。無意中,我和你在宴會中相遇,你驚訝,後悔曾經遺棄過我。」
    「然後我瘋狂地愛上你,你卻終於遺棄我,告訴我那只不過是對我的報復。結局就是以後的日子我將都永遠生活在痛苦裡?」尹夏沫輕笑,搖頭,「好吧,如果這是你希望的,那就如你所願好了,我會配合你的想像。」
    洛熙也笑起來:「好像有點幼稚。」
    她淡笑不語。
    只有不用為生活而拚命勞作的人才有資格幼稚。洛熙跟五年前不同了,似乎不再那麼偏激,不再那麼尖銳。這些年,不管他曾經經歷過什麼,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洛熙有著非凡的自信和足以自傲的地位。
    「你的手心有很多粗繭。」
    洛熙忽然說。
    「你的少爺呢?他怎麼忍心讓你的手變得如此粗糙?」
    尹夏沫的心驟然抽緊,她避開他的眼睛,忽然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終於又看向他,眼珠澄澈淡然,說:
    「我也有五年沒有見過他了。」
    「他不喜歡你了?」洛熙詫異地說。
    「……」
    「多麼可惜,」他深深惋惜,「當初喜歡你喜歡到連我的存在都會嫉妒的人,居然已經厭倦你了嗎?」
    尹夏沫胸口一滯。
    她放下刀叉,拿起身邊的包包,起身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洛熙抓住她的手:
    「對不起。」
    她微怔,五年前的洛熙根本不可能說出這三個字。
    他拉住她的手,讓她又坐回到沙發:「對不起,如果提到少爺的話題會讓你不悅,那我以後就避開它。」
    洛熙……
    面前的這個洛熙絕不再是以前她認識的那個洛熙了。
    就像深夜裡的白色霧氣。
    時而尖銳,時而溫和,時而強悍,時而脆弱,時而孩子氣,他捉摸不定,變幻萬千,又帶著種致命的美麗。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他很危險。
    直覺在暗暗提醒她。
    洛熙換了個話題。
    「你想當歌手?」
    「是。」
    「聽采尼的口氣,你們五個人裡面最多只有兩個人能夠正式發片,你的機會似乎是最小的。」
    「只要有機會,我就會去爭取。而且,還有一段培訓的時間。」她淡淡地說。
    「需要我幫忙嗎?」
    她望著他,他臉上似乎並沒有開玩笑的神情。於是她回答說:「謝謝,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會請求你的。」
    「為什麼我覺得你在騙我?」洛熙失望地搖頭,「你不會來找我,對嗎?從最開始,你就一直避我如虎狼之輩,你從沒有把我當作你的朋友。」
    尹夏沫凝視他,眼睛象星星般明亮。
    「你是我的朋友。」
    白色玫瑰花吐出寧靜的香氣。
    洛熙的銀質刀叉在失神間碰出清脆的響聲。
    她笑了笑:
    「還記得那晚在櫻花樹下,我們一起喝啤酒,我對你說,『歡迎你來到這個家』。從那時候起,我就把你當作朋友了。可是,我終於還是讓你覺得受到了傷害。」
    洛熙的嘴唇繃得緊緊的。
    她聲音很淡:
    「所以,你不用幫助我,因為我不是你的朋友。但是,我希望有機會可以幫助到你,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第七章 
 
           
    自從潘楠和洛熙的關係曝光之後,每當黛茜她們見到潘楠就會或多或少地開始冷嘲熱諷,並報以白眼。潘楠渾然不在意,就像根本沒聽見,無論唱歌和跳舞都同以往一樣認真。休息時她和尹夏沫談笑閒聊,兩人越來越熟悉投緣。練習結束後,潘楠也經常留下來陪夏沫跳舞,教給她一些時下最流行的舞步。
    那天,潘楠正在教夏沫幾個街舞的動作。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尹夏沫抱歉地對潘楠笑一笑,然後邊擦汗邊走過去接起來:
    「喂,你好。」
    手機那端傳來姚淑兒細細的聲音:
    「夏沫,你今晚有時間嗎?」
    HBS電視台錄影大廳。
    尹夏沫提著姚淑兒的化妝箱,跟隨她身後向七號錄影棚的方向走去。大廳裡的走廊裡有很多電視台的工作人員,也有很多出名或不出名的藝人,更有些娛樂記者等候在角落裡邊閒聊邊探嗅新聞的氣息。凡是姚淑兒經過,幾乎所有的藝人都會對她行注目禮,目光裡混雜著同情、憐憫和一些懷疑。
    「夏沫,你喜歡當明星嗎?」
    姚淑兒彷彿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邊走邊說。
    「……」
    尹夏沫微怔,不知道淑兒為什麼忽然想到問這個問題。呵,她對於作明星並不感興趣,但是她需要作明星可以賺到的錢。
    「當初我推薦你去參加新人培訓只是一時跟薇安賭氣,如今很後悔。在娛樂圈立足會很複雜很辛苦,不適合你的,而且,聽他們說你唱歌的時候總是有些緊張……」姚淑兒聲音細細地轉頭望向她,「夏沫,你回來繼續做我的助理,好嗎?」
    尹夏沫沉默了下。
    然後,她對姚淑兒微笑說:「謝謝。不過我想試試。」既然已經開始努力,那麼就算失敗,她也想努力到失敗的那一刻。
    「你……」
    姚淑兒吃驚地看她。
    而這時聚集在錄影大廳一角的記者們已經發現了姚淑兒,他們興奮地跑過來將她圍住。記者們用照相機、攝像機和話筒擋住姚淑兒的路,連珠炮般紛紛提問--
    「聽說薇安以前曾經屢次對你進行辱罵和攻擊,如今她被爆出醜聞,你有什麼感想?」
    「你對薇安事件有什麼評價?」
    「今晚你被邀請上『娛樂天下』的直播訪談,會揭出薇安的更多內幕嗎?」
    「薇安和Jam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薇安……」
    記者們將姚淑兒圍在中間動彈不得,她微張著嘴,一臉茫然的模樣,慌亂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尹夏沫趕忙走上前,伸出胳膊將她護住,防止湧上來的記者們擠亂弄髒淑兒的裙子和頭髮:
    「對不起,淑兒小姐馬上要去錄影,已經快要遲到了,請大家稍讓一下。如果有採訪的需要,請聯繫淑兒小姐的經紀人。」
    記者們哪裡理會尹夏沫。
    他們繼續向姚淑兒包圍過去,而姚淑兒出現的消息不脛而走,竟然有越來越多的記者從各個錄影棚出來,也擠入了提問的行列。包圍圈越來越緊收,尹夏沫努力護住手足無措的姚淑兒,感到記者們的力量彷彿洪水般將要衝垮她的胳膊。
    「請讓一讓!」
    尹夏沫提高聲音,試圖能夠使得淑兒突破記者們的包圍,進入到錄影棚裡去。
    下午剛接完姚淑兒的電話,珍恩就打了進來,八卦地告訴她,娛樂圈爆出了超大醜聞!
    薇安被爆出跟經紀人Jam有曖昧關係!
    Jam是圈內有名的大牌經紀人,早已成婚,並且生有孩子,素來家庭和美,有好男人的稱號。但是薇安居然引誘Jam,與之發生關係,兩人甚至有神秘公寓幽會同居。兩人同居公寓的照片,薇安和Jam進入停車場時親熱接吻的照片,昨天的早報上全部作為頭條勁爆大幅登出!文中不僅指稱薇安為了出位使用狐媚手段,也暗指薇安利用Jam的關係肆意打壓公司其他藝人,當中受打壓最厲害的就是姚淑兒。薇安一貫是以清純玉女形象出現,此番新聞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珍恩說,薇安看到報紙後臉色慘白,把她們全都趕出去,自己在屋裡摔東西大發脾氣。薇安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後來只能關機。
    大約是記者們聯繫不到薇安,所以見到與她同間公司的姚淑兒便如獲至寶,蜂擁而上。尹夏沫不知道為什麼淑兒會請求自己陪同她上節目,因為公司後來已經另外給淑兒請了新的助理。但是既然已經陪淑兒來了,那麼,她就要照顧好她。
    「請不要擁擠!」
    「有問題請稍後跟公司或經紀人聯繫!」
    「請大家……」
    尹夏沫控制著胳膊上的力量努力將圍湧上來的記者們推開,她不想太用力,萬一不小心推倒哪個記者,將會給淑兒帶來很多麻煩。可是如果力氣太小,淑兒會被那些記者和推來搡去的機器擠成肉乾。
    好不容易拚命把記者們略微推得離開些。
    尹夏沫剛想鬆口氣。
    「我……」
    擁擠的風暴中心,姚淑兒竟然怯怯地開口,聲音細得像小鳥一樣。見她說話,記者們頓時又激動起來,興奮地重新湧近,如同洪水般以加倍的力量向姚淑兒和尹夏沫衝來。
    姚淑兒楚楚可憐,欲言又止地說:
    「關於薇安……雖然她以前作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情……但是只要她及時收手……不再破壞Jam的家庭……」
    尹夏沫怔住。
    她望著姚淑兒,心裡忽然閃過一種難以言語的感覺,手臂不自覺地鬆了些,記者們趁此空隙突破了她的防線向姚淑兒衝過去。
    「這麼說薇安跟Jam的不正當關係是確鑿的?!……」
    「她以前都做過什麼事?麻煩你說一兩件給我們聽!她是不是曾經打壓過你,奪走你的唱片和演出的機會?……」
    「據說薇安為Jam墮過胎,這件事你知道嗎?……」
    「……」
    連珠炮般地提問,記者們拚命把攝像機和話筒對準欲言又止的姚淑兒,前面的記者向前湧,後面的記者向前擠,場面越發混亂。
    「我……」
    姚淑兒像是察覺到自己在無意中說錯了話,不知所措,驚慌地緊貼住夏沫,躲到她的背後。記者們哪裡肯放過淑兒,有不耐煩的記者乾脆伸手想撥開尹夏沫,有記者衝過來把攝像機的鏡頭緊緊盯住姚淑兒,混亂中,發熱的攝像機機身不時重重打到尹夏沫的頭。
    這時,有尖叫和沸騰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洛熙--!」
    「洛熙----!」
    包圍姚淑兒的眾記者們全都被這陣喊聲驚住,齊齊向後轉頭看去。天哪,竟然是洛熙!錄影大廳的走廊盡頭,洛熙身穿名貴的黑色暗紋西裝,手臂挽著去年金曲獎上最受歡迎的偶像歌手沈薔。沈薔身材婀娜,黑色吊帶裙使她看起來膚若凝脂,冷艷不可方物。
    然而。
    沒有人注意到沈薔。
    整個HBS的演播大廳,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熙身上。他貴族般的氣質,優雅迷人的神態,唇角性感慵懶的微笑,閃亮又迷離的眼神,就像一道炫目的白光,只要有洛熙的存在,世間其餘的事物都會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大群的記者舉著攝像機和話筒擁擠在洛熙前面。
    可是沒有記者敢攔住他。
    記者們邊退邊拍邊提問,洛熙略帶些疲態,像是剛錄完影要離開,他漫不經心地邊跟沈薔說話,邊對記者們提出的一些問題進行簡單的回答。
    見到洛熙出來,包圍姚淑兒的記者們頓時轉移了興趣,他們紛紛轉身向洛熙的方向衝去,唯恐動作慢了會喪失掉搶得新聞的機會。要知道,縱使是關於洛熙芝麻綠豆的小事,也比其他明星的緋聞之類重要多了!
    原本緊緊擠在姚淑兒身邊,一瞬間又爭先恐後地要衝到另一個方向,記者們亂擠成一團。混亂中,有記者身子不穩險些摔倒,卻將姚淑兒推了出去,姚淑兒驚慌中抓住尹夏沫,卻踩到了另一個記者的腳,那記者吃痛地一撒手,高舉起來的攝像機重重地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姚淑兒驚恐地尖叫。
    眼看攝像機就要摔在她的頭上!
    記者們驚住。
    電光火石間,尹夏沫一把抱住姚淑兒,將她的頭護在自己胸前,想要再躲,沒有躲開,攝影機重重地砸在尹夏沫的腦袋上!
    尹夏沫跌坐地上。
    她的面孔雪白,鮮血緩緩從額頭滲出來。
    見到姚淑兒並沒有被砸到,其他記者不感興趣地又向洛熙的方向奔過去,那個拿攝像機的記者向尹夏沫連聲道歉,然後發現攝像機由於落在她頭上而居然沒有摔壞,高興地抓起攝像機也向洛熙跑過去了。
    「夏沫……」
    姚淑兒不安地想用手去摸夏沫的額頭,又怯怯地縮回來,從隨身的手袋裡拿出紙巾給她:
    「你……還好嗎?」
    尹夏沫用紙巾擦擦額頭的血,深呼吸幾下,讓腦中的眩暈感散去。她站起來,對淑兒微笑:「沒事。要馬上進去了,錄影很快就會開始。」說著,她看到摔在地上的化妝箱。剛才為了護住淑兒,她不得不鬆開了化妝箱,化妝箱摔在地上,口紅、粉撲、刷子、睫毛膏之類的東西狼狽地散落滿地。
    「你先去錄影棚吧,我收拾完馬上也去。」
    尹夏沫對淑兒說,又蹲下身子。她忍住自額頭傳來的陣陣不舒服的暈眩,一件一件地將地上的東西撿回到化妝箱。
    「我……」
    「你快去,不要遲到了。」
    尹夏沫聽到姚淑兒猶豫著離開,她沒有抬頭,慢慢地收拾散落地上的東西,仔細地放回化妝箱。也許是頭痛的緣故,她沒有注意到姚淑兒的腳步停了下來,沒有注意到四周忽然變得異常安靜,只看到還有一隻口紅滾落在角落裡,她伸出右手去撿那只口紅。
    同時。
    大理石地面上斜映出一個身影。
    那人輕輕彎腰。
    一隻修長優美的手。
    手指將口紅撿起。
    尹夏沫詫異地抬頭。
    這時她才意識到錄影大廳裡已是靜悄悄的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這邊。洛熙竟然會離開沈薔,離開記者群,走到角落幫她去撿一隻小小的口紅。
    無數閃光燈「卡嚓」、「卡嚓」閃個不停!
    她看著洛熙的手。
    那只口紅在他的指間,舉在她的面前。
    她慢慢抬頭看他。
    他正凝視著她的額頭,她不知道自己傷口是否還在流血,在他幽深的目光裡,她的額頭忽然有些眩暈和灼燙。
    「謝謝洛熙哥。」
    姚淑兒連忙回到尹夏沫身邊,怯怯地將口紅從洛熙手中拿回,對他鞠躬,雙頰飛起兩朵羞怯的紅雲。
    洛熙微挑眉毛。
    他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對姚淑兒說:
    「不客氣。」
    說完,他又深深望了一眼沉默寧靜的尹夏沫,轉身走回沈薔和記者們中間。大廳裡立刻又恢復熱鬧喧雜的場面,記者們興奮地問各種問題,其中隱約可以聽到有些記者在問洛熙是否和姚淑兒很熟,是否和姚淑兒有私交。
    在記者們的圍擁之下。
    洛熙和沈薔走出了HBS的演播大廳。
    隨著洛熙的消失,四周變得空蕩蕩的非常冷清,好像突然從一個光芒萬丈的華麗世界又重新回到了平凡的人間。
    姚淑兒望著洛熙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怔怔地轉過頭來,對身邊的尹夏沫說:「你知道他是誰嗎?」
    尹夏沫手指僵了下,她沒有說話,繼續專心將化妝箱裡的東西全部擺放整齊。
    姚淑兒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反應,自言自語地說:「他是洛熙,是近乎神話的一個傳說。哪怕只是站在他的身邊,只是跟他沾上一點關係,也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啊。」
    「馬上就到通告的時間了。」
    尹夏沫看了看掛在走廊牆壁上的表,提醒淑兒。
    「啊。」
    姚淑兒如夢初醒,趕忙向七號錄影棚走去,尹夏沫跟在她的身後,手裡拿著化妝箱。
    「娛樂天下」是一檔訪談類的娛樂節目,收視率頗高,主要是由主持人採訪當紅明星或是當前娛樂圈轟動事件中的相關當事人。薇安和有婦之夫大牌經紀人Jam的曖昧戀情,該節目當然不會放過。苦於無法聯繫上緋聞的主角,製作方只好邀請同為Jam旗下藝人的姚淑兒來上節目,並且素有傳聞薇安與姚淑兒不和,於是也希望從她的口中得知薇安不倫戀情的更多內幕。
    尹夏沫坐在錄影棚的偏僻角落裡。
    她用手指碰了碰額上的傷口,還是隱隱作痛,指腹也染上些血絲。這麼狼狽的樣子被洛熙看到了啊,她苦笑,雖然說應該不去在意他,可是,心中仍舊始終有種酸澀感難以散去。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無聊的事情,目光轉移到即將開始錄影的姚淑兒身上。
    亮如白晝的聚光燈,西方宮廷油畫背景,一張給來賓準備的華麗的豹紋單人沙發,兩張給兩位主持人準備的高高的吧椅。姚淑兒在同兩位主持人和製作人說話,溝通節目時將會談到哪些話題,其他工作人員在緊張地準備燈光、話筒、音樂等等。
    製作人的手機忽然響了。
    尹夏沫注意到製片人臉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走到距離姚淑兒和兩位主持人稍遠的地方,繼續講電話,目光不時興奮地望向錄影棚的門口。
    錄影棚門口。
    一襲鮮紅的細肩吊帶裙,頸上閃亮的金色亮片項鏈,薇安背脊挺直如驕傲公主般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珍恩和其他幾個助理,浩浩蕩蕩,氣勢凌人。
    尹夏沫愣住。
    心知不妙,她急忙起身想要趕到完全驚呆的姚淑兒的身邊。
    薇安大步走來。
    眼底帶著股恨意和煞氣,她直直瞪著姚淑兒,一甩手,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啪」,一記火辣的耳光重重打在姚淑兒臉上!
    血紅的指痕。
    五個手指印火辣辣留在姚淑兒臉頰上。
    姚淑兒痛得淚水頓時流了下來。
    錄影棚內其他人全都驚愕得不已,珍恩更是嚇得下巴都快脫臼了。薇安卻似乎覺得仍不解氣,憤怒中反手又一個巴掌向姚淑兒右臉打去!尹夏沫已經趕到姚淑兒身邊,及時抓住薇安的手腕,薇安想要掙脫,然而尹夏沫緊緊地抓著她。
    「放開我!我要打死這個賤人!」
    薇安惱怒地喊,目光仇恨地瞪向尹夏沫,又仇恨地瞪回姚淑兒,周圍反應過來的工作人員急忙用力將她和姚淑兒隔開。尹夏沫這才鬆開薇安的手腕,小心察看姚淑兒臉頰的傷痕。她皺眉,薇安下手很重,姚淑兒的臉已經紅腫了起來,估計即使上再多的脂粉也難以掩蓋,今晚的錄影會很麻煩。
    姚淑兒抽泣,淚水楚楚可憐地在眼中打轉,她靠在尹夏沫身邊,淚眼中帶著無辜和傷心:
    「薇安……你這樣對我……」
    製片人、兩個主持人和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們都對薇安露出詫異和不屑,紛紛過來安慰被打的姚淑兒,只有幾個工作人員攔住薇安不讓她太靠近姚淑兒。
    薇安深呼吸,胸口依然惱怒地起伏,但是終於動作上不再像剛才那麼激烈。工作人員們小心地放開她,警惕著萬一情況不對就再攔住她。
    薇安冷冷地瞪著姚淑兒:
    「姚淑兒,算你夠狠,算我以前小看了你。不過,我告訴你,想毀掉我沒有那麼容易!你對我做的這些,以後我會十倍地送還給你!」
    錄影棚裡眾人驚愕地面面相覷。
    尹夏沫感覺到姚淑兒的身子忽然僵硬了下,但是她很快又如受傷小鳥般地流淚:「難道……你以為是我……」
    薇安冷笑。
    她不理會哭泣的姚淑兒,轉身對製片人說:
    「這期節目我來上。」
    製片人又驚又喜:「那太好了,薇安小姐願意上我們的節目……」
    薇安打斷他:「我有個條件。」
    「請講。」
    「我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說清楚,不用旁人惡意地添油加醋。所以,請你讓姚淑兒馬上離開!」
    製片人非常尷尬:「呃……事先不知道薇安小姐會賞臉,我們已經給姚小姐下了通告……如果兩位可以一共參加,姚小姐做嘉賓……」
    薇安拿出手機,不屑地說:「RBS的『八卦我最大』也邀請我去上通告,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它跟貴節目是同時段播出吧。」說著,她冷冷轉身離去,對手機裡講話,「喂,是『八卦我最大』嗎?我是薇安……」
    「薇安小姐!薇安小姐!」
    製片人趕忙攔住她,滿臉堆笑,同時抱歉地對呆立在角落裡的姚淑兒連連鞠躬。
    夜色已深。
    姚淑兒和尹夏沫走出HBS大廈。
    夜空中閃爍著幾顆星星,吹面而來的風有些涼意。亮如白晝的HBS大廈,熱鬧的街區,穿梭如龍的車海,姚淑兒的高跟鞋忽然崴到,險些摔倒在地上,尹夏沫及時扶住她。感覺到姚淑兒的身子冰涼冰冷,尹夏沫擁緊她的肩膀,將紙巾遞到她手中,讓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姚淑兒哽咽著:
    「薇安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雖然恨她……可是……」
    尹夏沫輕聲安慰她:
    「回家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藝人哪裡有旁人想像中那麼光鮮,也許要受更多的委屈,遭受更多的羞辱。應該要陪姚淑兒整晚了,她臉上的掌痕必須用煮熟的雞蛋來熨,否則明天沒有辦法出門上通告。
    姚淑兒和尹夏沫等候司機將車開過來,這時,一輛陌生的賓利房車緩緩開到她們面前停下。車門打開,一個女孩走出來,尹夏沫認得,她是洛熙的助理潔妮。
    「尹小姐。」
    潔妮對尹夏沫展開笑容。
    「你好。」
    雖然覺得潔妮的出現有些奇怪,尹夏沫仍舊微笑著回應。上次在練功房見到潔妮,她的神態和語言,彷彿是自己以前認得的人。可是,事後想了很久,對她卻沒有任何記憶。
    「洛熙讓我接你去醫院。」潔妮解釋說,「他說他應該親自陪你去醫院的,但是有個通告沒有辦法脫身,所以讓我陪你去。」
    姚淑兒疑惑地看向尹夏沫。
    尹夏沫也聽得一頭霧水:「醫院?為什麼我要去醫院?」
    「洛熙說你受傷了。」潔妮關心地走近她,打量她額頭已經凝結的傷口,「是額頭對嗎?啊,都流血了,現在還痛嗎?」
    尹夏沫怔住。
    她心裡一片靜聲。額頭那一點點的指甲大小的皮外傷,原來真的被他看到了。低下頭,她不想讓自己眼中的悸動被人發覺,等到再將眼睛抬起來時,她面容上又只有淡淡的微笑了:
    「不痛。這一點傷不用去醫院。謝謝你,也替我謝謝洛熙。」
    這時公司的車也開過來了。
    引擎發動著,司機為姚淑兒打開車門。姚淑兒困惑地看看潔妮,又看看尹夏沫,遲疑地問:
    「夏沫,你不陪我回家嗎?」
    「好,我馬上……」
    「額頭有傷口不及時去醫院處理,有可能會留下疤痕。」潔妮繼續對尹夏沫說,「不是想要當歌手嗎?歌手的臉上怎麼可以有疤。」
    「沒關係。」尹夏沫笑容溫靜。如果要留疤的話,當年她臉上就會有三寸長的疤痕,這點小小的皮外傷算得了什麼。「謝謝你和洛熙的關心,不過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必須馬上離開了。很抱歉。」
    姚淑兒表情已經有些不耐煩,她坐在車裡對尹夏沫輕聲喊:
    「夏沫!」
    「等一下。」潔妮喊住準備離開的尹夏沫,將一管藥膏遞給她,「洛熙知道你很可能不願意去醫院,路上經過藥店時買了這管藥膏。那麼,回去後要記得塗藥膏啊,好嗎?」
    「……好。」
    尹夏沫將藥酒握在手心,對潔妮感謝地行禮,然後快步向姚淑兒的車走去。車門關上,汽車遠遠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會記起我嗎?
    星星閃耀。
    潔妮失落地站在夜色裡。
    她想了想,苦笑著搖頭。夏沫學姐不會記起她的,她當時是那麼的毫不起眼。
    ******
    深夜兩點。
    終於結束了一天的通告。
    名貴的西裝隨意扔在深紫色的沙發裡,淡淡月光自落地窗灑進,洛熙像孩子般疲倦地閉著眼睛,修長的雙腿放在茶几上,他彷彿已經睡著了。夜風吹起窗紗,客廳裡沉靜無聲。
    潔妮端著熱牛奶從廚房出來,看到洛熙的睡容,她轉身準備再把牛奶放回去。他太累了,每天都有無數的通告,每天都要面對無數的記者,能夠不被打擾地睡覺對他而言是非常珍貴的。
    然而,洛熙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傳來--
    「傷口還流血嗎?」
    聲音裡有疲倦。
    還有一抹就算在極度的疲倦中也無法釋懷的牽掛。
    潔妮微怔,這才意識過來他問的是尹夏沫的傷勢:「沒有再流血,問題應該不大。但是尹小姐拒絕去醫院治療,我把你買的藥膏給了她。」
    「嗯。」
    洛熙笑著仰靠在沙發裡。五年過去,她果然還是沒有改變,儘管似乎性格內斂了很多,但是骨子裡的倔強和疏遠跟以往毫無差別。
    「今晚我跟采尼通了電話。」潔妮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他,「采尼說,下週日將對幾個新人的訓練情況進行現場考評,會在彩虹購物廣場的中心搭建兩個舞台,讓她們分成兩組各自表演,看一下她們臨場表現和受歡迎的人氣程度。」
    「是最終測試嗎?」洛熙坐直身子。
    「應該是。看采尼的計劃表,已經到最終確定發片新人的時候了。」
    「她跟誰一組?」
    她?……
    潔妮不知道他指的是潘楠還是尹夏沫,試探著說:「還沒有確定……不過潘小姐……」
    「阿楠沒有問題。」洛熙笑得毫不在意,阿楠在酒吧、舞廳駐唱多年,什麼樣的陣仗都經歷過。
    「你擔心的是尹小姐嗎?」
    話剛出口,潔妮便意識到自己冒失了,窘得兩頰微紅。當洛熙助理兩年下來,她深知他最不喜歡別人過問他的私事。
    可是,洛熙卻毫無察覺,他望著窗外的夜色:
    「把下週日的通告全部取消。」
    她驚住:「可是,那天有HBS的演藝節目錄製,他們把所有人員都已經通知好了,如果你……」
    洛熙笑得漫不經心:
    「告訴他們,作為補償,我同意上他們的訪談。」
    潔妮這才鬆口氣。
    夜越來越深。
    深紫色的沙發,皎潔的月光,洛熙一個人寧靜地坐著,臉上有種若有所思的神情,忽而微笑,又忽而皺眉。
    ******
    週日的彩虹廣場。
    陽光燦爛。
    無數的商店,無數的氣球,無數的彩幅,熙熙攘攘的購物人群,奔跑玩鬧的孩子們,露天的咖啡茶座,各家店舖裡放出的音樂,來往的公交車,由於道路擁擠而緩速駛過的私家車,似乎全世界的人們都聚集在這片地方。
    廣場中央有一道美麗的彩虹。
    晶瑩透明,優美的弧度,絢麗的七彩,由水晶玻璃製作,陽光照耀中,美麗夢幻得令人驚歎,彩虹廣場也是因此得名。
    巨大的彩虹下,新搭起兩個露天舞台。兩個舞台間相距不到十米的距離,從巨幅的海報和廣告可以看出,一個舞台是防曬護膚品的廠家搭建的,另一個舞台是洗髮護髮的廠家搭建的。
    這兩個舞台各自在水晶彩虹的兩端,對峙而立。
    後台。
    可欣有些緊張,她輕輕嚥了口唾液,覺得嗓子裡幹得像要冒煙。自從前天分組以後,她一直處於難過的情緒當中。原以為分成兩組的話,肯定是她和阿茵、黛茜一組,潘楠和夏沫一組,哪裡知道黛茜竟然強烈要求跟潘楠同組,讓她和阿茵大驚錯愕。接著,阿茵竟然也要求跟潘楠、黛茜同組。
    她被背叛了。
    苦笑,她其實知道黛茜為什麼想要跟潘楠一組。因為潘楠的實力是最強的,跟她同組,自然也可以吸引到更多的人氣。可是,就算不跟潘楠一組,憑她們三人自己的實力,也完全可以爭一下啊。那麼好的姐妹,就這麼輕易地把她扔下了……
    想著想著。
    可欣的眼圈又開始泛紅,淚水險些掉下來。
    「喝點水吧。」
    溫靜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可欣慌忙抬眼看去,是尹夏沫友善的面容。一杯溫熱的水輕輕放進她的掌心,可欣的心忽然熱了一下,一時間又覺得很不好意思,她以前經常隨著黛茜她們刻意地孤立冷落夏沫。
    「不用太緊張。」尹夏沫輕聲說。
    「你……不緊張嗎……」可欣遲疑地問。這次演出的效果將會直接影響到誰將有機會正式發片,采尼說得很清楚,誰能夠吸引更多的人群,誰更受歡迎,誰更引人注目,誰就會勝出。明星不僅僅只靠漂亮或者歌聲好就可以,人們喜歡的口味很難講,所以必須通過真實的考驗。
    「我也緊張。」尹夏沫微笑,又搖搖頭,「但是,如果我一看見舞台就緊張,一想到在眾人面前唱歌就緊張,那說明我並不適合去做藝人。就算不做藝人,也有很多道路可以去走。這麼想想,也就沒有那麼緊張了。」
    「可是……你唱歌的時候……」
    尹夏沫點頭:「我知道。所以這次如果還跟訓練時相同,那麼我會徹底放棄做藝人這個想法。」自己是五個女孩子當中最弱的,她很清楚。不是因為自己不用功,不是因為歌聲不好,而是,她始終無法擺脫出來。呵呵,真是失敗,她原以為憑自己的意志力可以克服,有什麼可怕的,都是很久以前過去的事情了。但是,當她一站在舞台上,惡夢般的陰影依舊冰冷地扼住她的喉嚨。想要當歌手,想要在眾人面前歌唱,其中一個原因也是如此。戰勝不了過去的陰影,對她來講,會對自己感到失望。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可欣急忙解釋,她心裡羞愧極了,夏沫不計前嫌地跟她說話,自己竟然還用話來刺傷她。
    「沒關係。」尹夏沫沒有讓她再說下去,「咱們去樂隊那邊再檢查下,看看歌曲的順序有沒有差錯。」
    「好。」
    兩人相伴向樂隊走去。
    半個小時後。
    彩虹廣場中心傳出震耳的音樂聲,隆隆的音響,兩個舞台上,兩個主持人同時對自家公司進行介紹。主持人妙語如珠,各具風格,極擅炒熱氣氛,廣場上的人們逐漸被吸引過來,相隔十米左右的兩個舞台下,人數基本相當。
    不遠處有一輛保時捷。
    采尼、雅倫和Jam在車裡,他們可以看到兩個舞台上的所有表現,可以聽到兩個舞台上的所有聲音。
    「強弱會不會太過懸殊?」
    雅倫懷疑地問。將實力較強的潘楠、黛茜、魏茵全都分到同一組,而實力最弱的可欣和夏沫分到另外一組,很有可能出現人氣懸殊的情況。
    采尼輕笑不語。
    他摸著下巴,紅寶石的玫瑰花戒指在手指間閃動。他身邊放著一個翻開的文件夾,裡面有五個女孩子全部的資料。
    Jam跟隨采尼多年,深知采尼做事必有緣故,見他似乎不想解釋,便換了個話題:「今天請的兩個主持人表現蠻不錯,馬上就能把人氣聚集起來,女孩子們可以減輕不少壓力。」
    「那是為了向付錢的公司能交代過去,」采尼說,「勸說這兩家公司用我們的新人表演,對擺舞台,他們已經不是很情願,當然要請最好的主持人來捧場。不過……」
    「……?」
    「兩位主持人都只負責介紹公司情況,女孩子們上場的部分,就要完全靠她們自己了。」
    雅倫微驚:「萬一冷場……」
    「就是要看她們各自本事。」采尼聲音裡帶些狡黠。  
 
 
第八章 
 
           
    左邊的防曬品宣傳舞台上,整個佈景是明亮的桔黃色,主持人向場下的觀眾們發放著各種試用裝和小禮品。可欣和尹夏沫等候在舞台邊,準備上場。
    可欣不安地望著對面的舞台:
    「你看她們……打扮得好漂亮……」
    尹夏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十米遠處,水晶彩虹的右端,洗髮用品宣傳舞台是用粉紅色的佈景搭建的。
    潘楠和黛茜她們也已經等候在舞台旁邊。
    黛茜和魏茵都是華美的裝扮,黛茜的裙子開口很低,豐滿迷人的胸部若隱若現。而她們三人中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潘楠。潘楠穿著黑色的T恤,深藍色破洞的牛仔褲,手腕、頸項、腰部都戴著閃閃亮亮的飾品,她的模樣本來就帥極了,配上這身打扮更加凸現出強烈的中性美,令人難以移開視線。似乎感受到了夏沫,潘楠忽然轉過頭,遠遠地對她揮了揮手,比出加油勝利的手勢。
    尹夏沫也對她微笑揮手,想起那天潘楠在分組結束後說的話。
    「我可以要求只和你同組。」潘楠倚著練功房的欄杆,認真地凝視她,「如果我堅持不和黛茜她們在一起,相信采尼也沒有辦法勉強。」
    「謝謝。」尹夏沫用毛巾擦去額頭的汗水,想了想,「只是,沒有人可以永遠幫助我,終究我要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站在舞台上。阿楠,到時候發揮你的實力吧,你是最出色的。」
    「不,只要你能唱出來,你才是……」
    「可是,我怕自己唱不出來。」尹夏沫歎息,在潘楠的面前,她無需掩飾什麼。只有唱歌的時候有很多人在聽,她就會……
    「跟你同組的話,我可以幫你。」潘楠握住她的肩膀,低頭關切地說。
    「將來呢?」她笑了,「你永遠幫我嗎?」
    「我們可以成立一個組合,那樣的話,我就可以一直幫你。」潘楠鄭重地說。
    尹夏沫怔住。
    半晌,她輕聲說:「阿楠,謝謝你。你把我當作朋友,所以想要幫我。但是,我希望能夠靠我自己的力量站在舞台上。」
    「你太要強了。」潘楠無奈地搖頭,右臂攬住她的肩膀,像男孩子一樣摟緊她,「好吧,可是到演出的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你小心點!」
    「嗯,我也會全力以赴的。」
    尹夏沫笑著回答。
    正想著,尹夏沫忽然聽到身邊的可欣緊張地喊:
    「糟了!主持人怎麼沒有介紹我們,她就下場了!她是不是忘了?!那……那……我們要怎麼上場呢?!」
    主持人從她們身邊擦身而過,連招呼也沒有跟她們打,就徑直走到場邊開始喝水休息。尹夏沫看了看對面的舞台,那個主持人也下場了,黛茜和魏茵露出面面相覷驚惶的模樣,大約也是因為沒有介紹她們出場。應該是采尼他們的安排吧,這麼一想,她反而鎮靜了下來。
    「你和我誰先出場?」
    尹夏沫淡然若定地問可欣。
    可欣吃驚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絲毫也不慌亂。兩個舞台上,兩個主持人同時下場,沒有禮物派送,沒有節目介紹,甚至連音樂都停止。台下的觀眾們頓時沒有了興趣,紛紛散去。
    轉眼之間。
    場地冷清得可以用「門可羅雀」四個字來形容。
    「我……」
    可欣手足無措,額頭急出汗珠來。這麼冷清的場面怎麼上台啊,一個人唱歌,下面沒有觀眾,那多麼尷尬。
    正這時。
    對面舞台上,潘楠出場了!
    樂隊奏起節奏強勁的音樂,潘楠以極帥的pose亮相,緊接著隨節奏拍子她跳出一段熱烈的拉丁舞,舞姿帥氣又性感狂野。在酒吧駐唱多年,潘楠深知首先必須將觀眾吸引過來,而跳舞最容易挑動氣氛。果然,幾分鐘的拉丁舞跳完,四散而去的觀眾們又漸漸聚集過來。
    黛茜和魏茵看得又嫉又羨。
    幸虧潘楠出場才挽回了冷場的局面,但是又怕她出色的表現會讓她們黯然失色。
    潘楠開始唱歌,她邊唱邊跳舞,短短的頭髮,中性美的面容,略帶低沉的聲線,帥氣清朗的舞姿,舉手投足間,彷彿有巨星的魅力。台下的觀眾們看得呆了,有人鼓掌,有人叫好,人群越聚越多。
    「果然是潘楠。」
    保時捷裡,雅倫滿意地說。五個女孩子當中,從開始集訓到現在,潘楠一直都是最為出色的。她天生具有明星的氣質,似乎只要她一走出來,無論哪個年齡層無論哪個性別都會被她吸引。
    Jam也很欣喜,因為潘楠畢竟是他沒有經過選拔就直接推薦進去的。
    「局面變得有趣了。」
    采尼將視線轉移到另一邊,挑眉說。由於潘楠的出場,觀眾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走,可欣和夏沫的舞台下空空蕩蕩,連一個觀眾也沒有。
    「怎麼辦!……」
    可欣快要絕望了。
    場下那麼冷清,所有的人都只注意黛茜她們的舞台,潘楠表現得那麼好。沒有機會了,她要被淘汰了,成為歌手的希望眼睜睜在她面前破滅。
    「我和你誰先上場?」
    尹夏沫又問了一次,她的聲音很定,眼睛只看住可欣,似乎並不關心對面的舞台上發生了什麼。
    「啊?」
    可欣茫然無措。
    「放心,我會讓人群看過來的。」尹夏沫微笑說,「你只要告訴我,你要先上場還是後上場。」
    「我……」
    鎮定的夏沫就像是她能夠抓到的最後一根稻草,可欣顧不得去想太多了。第一個反應,她想後出場,沒有觀眾的舞台看起來太可怕,如果夏沫先出場可以吸引些人群過來……但是,啊,不行,夏沫唱歌總是……萬一夏沫先出場,說不定到她的時候場下人群更難聚集了……
    可欣咬咬牙:「我先上場。」
    「好。」
    尹夏沫點頭,接著便手拿麥克走上舞台。可欣驚愕,明明剛說自己先上場,怎麼夏沫卻走出去了呢。
    七色彩虹。
    晶瑩剔透。
    燦爛的陽光下,水晶玻璃的彩虹折射出夢幻般的七彩光芒。彩虹的左端,桔黃色背景的舞台上,走出一個手拿麥克的女孩子。女孩子穿一襲土耳其藍色的裙子,皮膚白如象牙,海藻般濃密微卷的長髮,眼睛也如海洋般淡靜。
    「大家好!」
    女孩子對台下微笑。
    靜悄悄。
    台下空空蕩蕩,沒有一人。
    女孩子卻笑得彷彿面對的是人山人海的熱鬧場面,將聲音提高些,語調輕快熱情:「今天天氣很好,是購物的好日子啊!出來購物呢,您不僅需要好天氣,不僅需要專櫃小姐周到的服務,您更需要愉快的心情!下面,我們馬上請出新秀歌手--可欣小姐為大家獻上一首歌!非常好聽的《陽光》!」
    她的聲音清脆高昂。
    語調裡充滿活潑潑的熱情。
    對面舞台下的觀眾幾乎全都聽到了她。
    這時,潘楠已經唱完退場了,換上來的是魏茵。魏茵的歌聲很不錯,但是在表現力上畢竟略遜一籌,觀眾們正覺得有點不耐煩,耳朵裡聽到這個有煽動力的聲音,有部分人群便轉過身子看了過去。
    「今天是可欣小姐第一次正式在公眾面前表演!可欣小姐不僅容貌甜美,而且歌聲也非常甜美,只是--」女孩子故意停頓了下,對台下漸漸聚集起來的觀眾調皮地眨眨眼睛,「只是因為是第一次表演,她有一點點緊張呢!」
    觀眾們笑起來。
    笑聲裡充滿善意。
    舞台上的女孩子拿著麥克,帶頭鼓掌,高聲說:「來!讓我們歡迎可欣小姐!用我們最真誠的掌聲,給她最多的鼓勵!」
    掌聲四起。
    台下的人們似乎完全被她極具熱情和煽動力的話語吸引,視線從洗髮品宣傳舞台轉向防曬品宣傳舞台,同時也為即將出場的可欣鼓掌加油。
    樂隊奏起音樂。
    尹夏沫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容,她右臂伸向舞台邊可欣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被帶過去。
    身穿粉紅色公主蓬蓬裙的可欣甜美羞怯地出場了。而此時,另一個舞台下,只剩下很少的人還在繼續看魏茵唱歌。
    保時捷汽車裡。
    紅寶石戒指在采尼手指閃出深邃的光芒,他目不轉睛地遙望已經靜靜退站在舞台角落的尹夏沫。
    「聰明的女孩子!」雅倫讚歎,「她使用的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而且這種吆喝式的引人注意法使用得很自然,沒有絲毫的忸怩,也很能打動人,讓觀眾產生一種憐弱的心境,給可欣出場打下很棒的基礎。」
    「確實很聰明。」Jam附聲說,「她刻意避開潘楠的表演,趁對方實力最弱的時候介紹可欣上場,把握的時機很好。」
    「她為什麼不自己上場?」既然是很好的時機,她自己把握住不是更好嗎?雅倫忽然有點困惑。
    「也許是她很善良,」Jam說完又搖搖頭,在圈裡多年,看到的只是明星們為了出位不擇手段,有幾個是真正善良的呢。「也許是她仍舊無法在眾人面前放開地唱歌,所以才讓可欣去打頭陣。」
    雅倫沒有說話。
    有種感覺告訴他,夏沫並沒有那麼深的心機,是純粹的善良讓她這樣去做的。可是,什麼是善良,在娛樂圈的爭鬥中還有純粹的善良嗎?
    「場下空無一人,她能夠毫不怯場忸怩,平時寡言少事,到舞台上卻能夠立時變得熱情親和。那麼……」采尼緊緊凝望遠處的尹夏沫,「是什麼原因使她無法自若地唱歌呢?」
    雅倫和Jam面面相覷。
    對啊。
    以前一直以為尹夏沫是生性拘謹,所以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就無法放開無法唱歌。可是,今天表現證明了她並非膽怯忸怩的女孩子,不應該出現那種問題才對。
    桔黃色的舞台上。
    可欣唱完了。
    場下響起零散的掌聲,不是非常熱烈。有些觀眾在她唱歌的時候離去了,有些觀眾重新看回魏茵的表演。
    不管怎樣,沒有出太大的紕漏,也沒有太過冷場得丟人。可欣悄悄鬆一口氣,感激地望向站在舞台邊的夏沫。
    尹夏沫鼓掌對她微笑。
    可欣心中溫熱,於是她想要學剛才夏沫的方法來介紹夏沫出場。然而,看著場下迅速散去的人群,她腦中一片混亂,想不出說什麼合適,慌亂間只對著麥克說了句--
    「接下來……請大家看夏沫的表演……」
    似乎沒有人聽到她說話。
    人群依然以極快的速度散去。
    場下的人們只有不到方纔的一半,而且就算這些觀眾當中也有很多人已經轉回身去看對面粉紅色舞台上黛茜的表演。
    黛茜上場了。
    她的歌聲嫵媚略帶沙啞,低胸的裙子,雪白誘人的肌膚,她邊歌唱便搖擺出慢速的舞姿。舞姿愈慢,卻反而襯得她愈性感,有種頹廢的美麗。
    觀眾們看得彷彿已窒息。
    陽光是橙色的。
    明亮的桔黃色舞台。
    寂寞的舞台。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尹夏沫靜靜地出場了。她神態很寧靜,唇邊有微笑,土耳其藍色的裙子在陽光下清澈純潔,彷彿她是海洋的精靈。
    她手握麥克:
    「我為大家唱一首歌,歌名叫《鑽石》。」
    音樂響起。
    空蕩蕩的舞台,空蕩蕩沒有觀眾的場下,尹夏沫寧靜地站在舞台中央,清清冷冷,就像整個空蕩蕩的世界只餘她一個人,靜靜地開始唱歌。
    「……
    如果哭泣著請求
    如果裝作不知道你一直愛她
    如果我雙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為我而留下
    ……
    你為她買鑽石
    你為她傷心為她憂愁
    她是無價的鑽石啊
    我是不值錢的砂
    ……」
    歌聲那樣安靜,透出寂寞滄桑的調子,然而卻是無比輕快愉悅的節拍。尹夏沫安靜地站在空蕩蕩的舞台中央,眼睛裡有種氤氳的感情。她歌聲很靜很靜,靜得就像深夜裡一聲極輕的歎息,歎息似有若無,彷彿那所有的淚都不願被人聽到。
    「這首歌!」
    保時捷車裡,采尼大為吃驚,他緊緊盯住桔黃色舞台上的尹夏沫,臉上出現困惑的神情。Jam也同樣震驚地望向尹夏沫。
    「你們以前聽過?」雅倫不解地問。還以為是首新歌,或者是夏沫自己原創的歌曲,他從來沒有聽過。
    「這首歌叫《鑽石》。」Jam回憶著說,「很多年前,這首《鑽石》在酒吧裡非常紅,相傳是一個酒吧女為了挽留自己的情人而唱的歌,其他酒吧女們很喜歡,便爭相傳唱。因為詞曲都很好,曾經有許多公司想要灌錄成唱片,但是那個酒吧女宣稱這首歌只唱給自己的情人。酒吧女似乎頗有江湖地位,那些唱片公司只好放棄了。於是《鑽石》只有在酒吧裡才能聽到。後來……」
    雅倫等了一會兒。
    Jam遺憾地歎息:「後來……那個酒吧女死了,其他的酒吧女們為了紀念她,再沒有唱過《鑽石》。這首歌從此沒有再流轉下來。」
    「她居然會唱這首歌。」采尼撫弄著自己的寶石戒指,困惑地說。夏沫不僅會唱,而且她竟然能唱出那種滄桑婉轉的感覺,聲聲句句含笑帶淚,令聽者的心彷彿也被揉碎了。
    盛夏裡燦爛的陽光。
    熙熙攘攘喧鬧的人群。
    美麗的彩虹廣場。
    那麼。
    那麼靜的。
    歌聲。
    尹夏沫寂寞地站在空蕩蕩的桔黃色舞台上。
    輕聲歌唱--
    「……
    人人都愛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鑽石
    她高貴她美麗
    她純潔她無暇
    我是卑微的隨風而走的砂
    我低賤我漂泊
    我世故我複雜
    她是無價的鑽石啊
    我是不值錢的砂
    ……」
    彩虹廣場上的人群停下了腳步,她們聽到了歌聲,旋律簡單歌詞直白,歌者的聲音也寂寞安靜。但是不知什麼原因,這首歌忽然打動了她們,讓她們無法離開,讓她們慢慢地走向那桔黃色舞台上的歌者。
    場下。
    如緩緩的潮水般。
    人群越聚越多。
    方才關注粉紅色舞台上黛茜唱歌的人們也轉回了身子,她們被蠱惑般地聆聽尹夏沫歌唱。
    歌聲很靜很靜。
    然而歌聲裡有能夠使人感動的靈魂。
    夏日的陽光灑照在一輛豪華加長的黑色賓利房車上,因為廣場上人太多,雪白制服金色紐扣的司機只能將車速放緩。車前忽然衝過來一個小孩子,硬拉著媽媽的手向廣場中心的桔黃色舞台跑去。
    司機急忙剎車。
    車裡的震動使得歐辰抬起頭來。
    「對不起,少爺……」
    司機連聲道歉。
    歐辰沒有說話,他合起放在膝上的筆記本電腦,揉了揉眉心,希臘雕塑般俊美的面容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疲倦。旁邊的沈管家恭敬地幫少爺將電腦收起來,然後輕輕將一杯白蘭地放在少爺手邊。少爺以前是不喝酒的,但是自從五年前那場意外之後,少爺忽然變得喜歡喝些烈性的酒。
    賓利房車緩速從彩虹廣場開過。
    車窗降下。
    歐辰沉默地喝了口白蘭地,眼神漠然地望著窗外,他修長的手腕上纏系有一條長長的綠蕾絲,有些舊了,然而花紋繁複美麗,隨風飛舞,輕盈地,就像它是被主人無比珍貴愛惜的。
    清新的空氣帶著陽光的味道,這樣的夏日,這樣的陽光,美麗的綠蕾絲,恍惚間有種宿命的感覺在空氣裡靜靜流淌。
    尹夏沫站在舞台上。
    陽光熱辣辣地曬著她,水晶彩虹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台下的人群越聚越多,像湧來的潮水般喧鬧。
    她的喉嚨忽然一緊。
    閉上眼睛,她努力讓自己不去看那些黑壓壓的人群。忘記人群!忘記人群!尹夏沫拚命告訴自己,緊緊閉住雙眼。可是,酷熱灼燙的陽光使她的喉嚨陣陣緊縮。
    她不曾對任何人說過……
    她害怕人群……
    尤其是那喧鬧的烏壓壓的人群……
    漸漸地,她耳膜又開始劇烈地轟轟作響,緊緊閉起眼睛,要唱下去,她要繼續唱下去,然而場下喧鬧的人群,一波一波如海水般的人群……
    這一切。
    就像那一夜……
    「……
    如果哭泣著請求
    如果裝作不知道你一直愛她
    如果我雙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為我留下來
    ……
    你為她買鑽石
    你為她傷心為她憂愁
    她是無價的鑽石啊
    我是不值錢的砂
    ……」
    那晚是她七歲的生日,也是她生平第一次登上舞台。
    母親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老闆勸她不要上場,錢照算給她。母親一把推開老闆,醉醺醺地喊,我露娜是講江湖規矩的,拿錢就要唱歌,否則怎麼在道上混!酒吧伴舞的人沒來,母親又醉眼惺忪地將正在向客人賣花的她抓上了舞台。
    「……
    人人都愛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鑽石
    她高貴她美麗
    她純潔她無暇
    我是卑微的隨風而走的砂
    我低賤我漂泊
    我世故我複雜
    她是無價的鑽石啊
    我是不值錢的砂
    ……」
    猩紅色的舞台上,光球瘋狂地轉灑下令人目眩的七彩,母親穿著猩紅色的低胸長裙,雪白的**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她邊唱邊跳舞。因為酒醉的關係,母親舞步更加狂野,兩頰潮紅,眼睛裡彷彿點燃著火把。
    母親聲嘶力竭地唱著。
    嗓子甚至有點唱破了音。
    她那時雖然小,也知道自從那個叔叔離開,母親就變得很不快樂。小小的她不知道該怎樣為母親伴舞,因為這首歌聽母親唱過很多很多遍,於是她開始為母親伴唱。在舞台的角落裡,她拿著麥克,隨著節奏跟母親唱「鑽石~~」「鑽石~~」「砂啊~~」
    母親越唱越瘋狂。
    歌聲高亢得恍若能把酒吧的屋頂穿破,台下所有的人都震驚地看著母親。
    母親唱著唱著,突然哭了,她失聲痛哭,樂隊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母親哭了一陣子,又擦乾眼淚,繼續唱,她幅度很大地跳舞,舞步已經沒有什麼韻律,更像是瘋狂的搖擺。
    「……
    我知道你愛她
    就像鑽石般愛著她
    哪怕她不愛你
    你依然傻傻地愛她
    就像我愛你一樣
    傻傻地愛著她
    ……
    我可以假裝不知道你愛她
    我可以哭著求你
    如果跪在你面前可以讓你心軟
    還是即便我死去
    你也不會留下
    ……」
    昏暗的酒吧裡,母親聲嘶力竭地歌唱,臉上的淚痕染污了濃艷的妝。小小的她忽然有種莫名的恐懼,讓她想去抓住母親,讓母親不要為那個叔叔那麼傷心。還有她,還有小澄,她和小澄是那麼愛媽媽啊。而且,她會幫母親找到叔叔的,她發誓,她一定會的!
    母親狂亂地跳舞。
    跳著唱著。
    母親忽然轉過身,眼睛呆滯沒有焦距,看著身後小小的她,又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她,呆滯地似乎在找尋著什麼,然後,母親呆滯的眼睛裡忽然充滿了絕望,然後,母親直挺挺地,仰面從舞台上摔了下去。
    「……
    為什麼她是無價的鑽石啊
    我是不值錢的砂
    ……」
    驚恐尖叫的酒吧,瘋狂旋轉的七彩光球,小小的她顫抖著站在舞台上,母親摔倒在舞台下。母親的臉慘白慘白,鮮血從她的嘴巴裡汩汩地湧出來,就像一隻摔壞的木偶,四肢以奇異的角度扭曲著。
    小小的她恐懼地望著母親。
    酒吧裡烏壓壓喧鬧的人群,母親冰冷呆滯地躺著,一動不動。
    小小的她猛地摀住嘴,耳膜「轟」地炸開,然後她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聽到自己的喉嚨「格格」地收緊,彷彿那可怕的聲音是從體內轟然傳來的。世界冰冷而沒有聲音,只有鮮血汩汩地從母親的嘴巴裡流淌出來。小小的她站在舞台邊緣,顫抖著,她害怕,可是母親躺在場下流血,她該告訴誰,她是那麼那麼的害怕。小小的她在舞台的邊緣顫抖,腳尖一點點往前,只要再往前一點,就可以摔死在母親身邊……
    桔黃色空蕩蕩的舞台。
    尹夏沫的睫毛輕輕顫抖,她的面容有些蒼白,喉嚨緊縮乾啞,盛夏的陽光酷熱地照耀在她身上,徹骨的寒冷。她的耳膜在轟聲作響之後,歸於寧靜,徹底的寧靜。
    她什麼也聽不見了。
    聽不見音樂。
    也聽不見自己的歌聲。
    黑色加長的賓利車裡。
    就如刺目的閃電!
    在喧鬧的廣場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成百上千的眾人裡,當歐辰自車窗第一眼看到那個女孩子,就像所有的陽光都落在她身上,而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淡化成了陰影。她身上的陽光太過強烈,刺得他有一瞬間的失明,她恍若在令人眩暈的光圈裡,世間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遠處的舞台。
    那個身穿海洋般藍色裙子的女孩。
    陽光下,那女孩子有海藻般濃密的長髮,而她蒼白失魂的模樣就像即將要幻化為泡沫的小美人魚。
    她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沒有看到任何人。
    而他的眼睛裡只有她。
    如颶風般--
    歐辰的腦袋裡猛然閃過一陣劇烈的疼痛!
    用力握緊手中的酒杯,他下頜繃得緊緊的,不讓自己發出痛聲,而瞳孔深處卻已轉為痛楚的深綠色。為什麼,她是那樣的熟悉,為什麼,她是那樣的陌生……
    而這種陌生。
    為什麼讓他的心裡有種撕裂般的疼痛?!
    「少爺……」
    沈管家遲疑地問。方才少爺突然讓司機把車停下來,已經過了好幾分鐘。馬上就要跟英國一家銀行的董事見面,少爺若是遲到會給人留下太過倨傲的印象。
    正這時--
    沈管家也看到了那個女孩子,他驚恐地睜大雙眼!
    「怎麼回事?!」
    保時捷車裡,采尼皺眉,剛覺得夏沫表現得很出色,她就忽然古怪地不唱了。場下的觀眾等了她幾分鐘,見她僵硬地一動不動,終於失去了興趣,失望地紛紛離去。
    「其實,夏沫的歌聲很好。」雅倫感歎地說,「聽起來彷彿很寧靜,但是聲音裡有種很細的顫音,空靈的讓人感動的顫音。她能夠打動人,能夠把觀眾不由自主地吸引過來,完全靠的是她自己歌聲的魅力。」
    「但是,再好的歌聲如果沒有辦法唱出來……」Jam遺憾地搖頭。夏沫這個女孩子,容貌、個性都蠻適合作歌手,今天聽來似乎歌聲也不錯。只是,一個沒有辦法在人前唱歌的人,怎麼可能成為歌手呢?
    采尼也搖搖頭。
    他拿起筆,在文件夾裡「尹夏沫」的名字旁邊,打了一個大大的紅色刺目的「×」。
    空空蕩蕩的舞台上。
    尹夏沫深呼吸。
    她睜開眼睛。
    場下的觀眾已經基本上**了,可欣困惑地看著她,對面的粉紅色舞台中黛茜開始唱第二首歌。
    終究還是不行啊。
    尹夏沫淡淡地笑了笑,呵,她以為自己可以戰勝過去的陰影。那麼多年前的事情了,這些年裡她經歷了那麼多,什麼樣的陣仗沒有見過。還以為已經堅強得無所畏懼了呢。結果,她還是當年那個七歲的小女孩。
    拿著麥克的手滑落到身側。
    她準備下場。默默望著舞台上自己斜映的影子,雖然最初沒有強烈的想做歌手的慾望,但是真要離開了,她卻忽然有種冰涼的失落。
    「啊--!」
    「啊----!」
    熙熙攘攘的彩虹廣場上,人來人往的彩虹廣場上,車輛擁擠的彩虹廣場上,無數氣球飛舞無數櫥窗閃亮的彩虹廣場上--
    無比興奮的--
    尖叫聲--
    呼喊聲--
    如大海潮汐般--
    自後向前--
    突如其來地--
    狂湧而至!
    那興奮的呼喊聲就像龍捲風般令人眩暈,就像閃電般迅速傳開,就像海嘯般氣勢磅礡。
    這突如其來的狂熱的尖叫聲使得尹夏沫怔住。
    舞台上,她站定身子。
    向聲音傳來的廣場中心東側望去。
    保時捷裡。
    采尼他們也吃驚地透過車窗往廣場的尖叫中心看去。廣場上人太多了,而且人們突然全都瘋狂地拚命擠在一起,采尼他們根本看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粉紅色的舞台上。
    黛茜的歌唱被尖叫聲打斷,她懷疑地向廣場東側望去。魏茵和潘楠也站在舞台的角落裡,向人群擁擠的中心看去。
    魏茵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黛茜震驚地摀住嘴巴!
    潘楠也不由錯愕地怔住了。
    黑色加長賓利車裡。
    沈管家連聲吩咐司機立刻開車,他心裡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看著少爺的臉色,唯恐少爺想起來關於那個女孩子的回憶。然而,彩虹廣場上所有的人忽然瘋狂地擁擠在一起,擠得水洩不通,賓利車竟然無法開動了。
    歐辰依舊凝望著舞台上的女孩子,神情專注,酒杯在他手指間握緊,他卻早也將它忘記了。
    女孩子黯然地準備下場了,卻又站住,她望向人群擁擠的中心,眼睛裡驟然閃出驚訝和微怔的神色。
    歐辰順著她的視線自車窗望出去。
    只見廣場中,從瘋狂尖叫的人群裡漸漸分出一條窄窄的道路來,幾十個電視台的記者,拿著話筒扛著攝像機,對準一個絕美如清晨白霧的少年。那少年膚如美瓷唇如櫻花,似笑非笑,恍若有著傳說中傾國傾城的美貌。
    她在看的就是這個美少年嗎?
    歐辰下頜緊繃。
    一股莫名的妒意讓他的瞳孔黯綠黯綠,俊美的面容頓時變得冰冷起來。他深呼吸,努力想要趕走這種荒誕的感覺。然而腦中又是一陣閃電般襲來的巨痛,他的嘴唇痛得蒼白。
    沈管家也從車窗看到了那個美少年!
    他又一次瞪大眼睛,趕忙回頭看看少爺的表情,見少爺好像什麼也沒想起來,才險險鬆口氣。天哪,今天是什麼日子……
    「是洛熙!」
    雅倫震驚地低呼,是啊,也只有每次洛熙出現在公眾場合才會引起如此大的轟動。采尼和Jam大吃一驚,事先沒有聽說洛熙也要在彩虹廣場作活動啊。他們三人連忙從車裡出來,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興奮狂熱的人群中,在無數記者、話筒、攝像機的包圍下,洛熙的唇角有一抹奇異的微笑。他向廣場中心的水晶彩虹走去,潮水般烏壓壓的人群也隨著他向水晶彩虹湧去。
    水晶彩虹的右端。
    桔黃色的舞台。
    舞台上那個怔住的女孩子穿著海洋般蔚藍的裙子。
    洛熙望著她。
    從擁擠興奮尖叫的人群中,洛熙的目光裡似乎只有她,他向桔黃色的舞台走去,所有的記者和攝像機也都注意到了洛熙的視線,那舞台上的女孩子頓時也成為他們注意的焦點。
    潔妮緊緊跟隨在洛熙身後。
    她原本以為他只是要來看看夏沫學姐的表演情況,不料當夏沫學姐出現在舞台上的時候,洛熙讓她撥通了幾大主要媒體記者的手機。想必其他的記者是聞風而至,呼啦啦竟然來了這麼多。
    洛熙……
    應該是很喜歡夏沫學姐吧……
    潔妮望著桔黃色舞台上的尹夏沫,心裡一陣酸楚,又一陣欣慰。
    洛熙已經走到了桔黃色的舞台下。
    然後。
    他飛身跳上舞台!
    無數閃光燈刺眼地閃起,各家電視台的攝像機都對準了洛熙和尹夏沫,記者們興奮地喜形於色,成百上千的人們也好奇地開始打量站在洛熙身邊的那個女孩子。
    尹夏沫微怔地站著。
    她側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洛熙。洛熙也正看著她,他的眼睛烏黑如瑪瑙,裡面似乎蘊有淡淡的霧氣。他對她微笑,笑容裡竟然沒有任何囂張和惡意,也沒有示威和招搖,那麼純淨的笑容。
    在他微笑這一刻。
    尹夏沫的心突然彷彿被什麼用力撞擊了!
    洛熙摟住她的肩膀。
    他的笑容如盛夏陽光,面對舞台下所有的記者和人群:「她叫尹夏沫,是我的好朋友。以後她會正式成為一名歌手,大家要多多支持她!請記住她的名字,『尹夏沫』!她將會給大家帶來很多好聽的歌!」
    場下在幾秒鐘的震驚之後。
    忽然爆發出驚雷般的掌聲和呼喊--
    「支持洛熙!」
    「永愛洛熙!」
    「支持夏沫!」
    「永愛洛熙!
    ……
    在鋪天蓋地的加油和呼喊聲中,洛熙接過尹夏沫手中的麥克。
    他開始唱歌。
    廣場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桔黃色舞台下面,原本在購物的人們聽說洛熙在唱歌全都湧了出來,還有很多人通過正在彩虹廣場購物的朋友手機相告得知後,也從市區各處趕了過來。
    彩虹廣場擁擠得水洩不通。
    難以想像一個小小的廣場上竟然可以容納成千上萬的人。
    洛熙握著尹夏沫的手。
    他一首歌一首歌地唱,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那所有的歌都是送給她一個人的。尹夏沫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明亮的陽光晃花了她的眼睛,這一刻,她無法思考,台下的喧鬧彷彿都變得不真實。只有洛熙的手緊緊握著她……
    就像時空忽然凝固住。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華麗的玫瑰色舞台,華麗的水晶吊燈,她孤零零站在強烈的燈光下……僵硬……恐懼……聽不到音樂……洛熙從黑暗的觀眾席中唱出歌聲……他像光明的少年,走上舞台,左手拉住她,右手拉住小澄……
    「洛熙跟夏沫什麼關係?」
    雅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桔黃色舞台上的那兩個人。不是說洛熙跟潘楠才是舊日相識嗎?總不會這麼快洛熙就跟夏沫又發展出一段什麼感情吧。
    「如果沒記錯,洛熙這是第一次為其他歌手捧場。」Jam也很困惑。洛熙在圈裡雖然人脈很廣,但是從不跟別的歌手合作,別的歌手演唱會的嘉賓邀請也從不接受。而他居然會為了甚至連歌手還不是的尹夏沫,不惜在公眾場合露面,甚至幫她吸聚人氣。
    采尼陶醉地望著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洛熙。
    終於在洛熙唱歌的間隙,他才捨得移開視線,想了想,低頭把文件夾裡「尹夏沫」名字旁邊的紅色「×」塗去了。
    粉紅色舞台下一個人都沒有了。
    魏茵失落地望著對面舞台上的洛熙和夏沫,歎口氣。如果今天比的是人氣,那麼她們五個人當中,誰的人氣也不可能比尹夏沫更高了。
    黛茜卻忽然扭頭看向潘楠,冷笑說:「怎麼,洛熙不是你的朋友嗎?他不來為你站場子,反而跑去尹夏沫那裡?哼,尹夏沫不也號稱是你的朋友嗎?你真是可笑又可憐!」
    潘楠沒有理睬黛茜,直接把黛茜的話當作空氣忽略掉。在英國就認識了洛熙,從他的故事裡,儘管還沒有見過夏沫,她就已經很欣賞這個叫夏沫的女孩子了。
    「對不起,少爺。廣場人太多,所以車子無法……」
    少爺冰冷沉默的神情使得司機渾身冒出冷汗,連聲惶恐地解釋。從他三年前開始為少爺開車,少爺其實從來沒有真正對他言辭苛厲,然而,或許是少爺天生的倨傲和尊貴,每當少爺神情稍有不悅,他就會坐立不安。
    歐辰沒有聽到司機的說話。
    那少年和少女緊緊相握的手,如針扎般,讓他的腦中突然刺痛得難以忍受!歐辰輕輕用手指揉住額角,閉上眼睛。他沉默地將水晶酒杯中的白蘭地一口喝盡,胸口便也頓時生出火辣辣的感覺。
    「少爺?」
    沈管家不敢讓少爺再停留下去,小聲地試圖分散少爺的注意力:「銀行董事那裡,是否需要通知一下,由於堵車您將會無法準時出現?」
    歐辰仰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下頜繃得很緊,有倨傲和孤獨的線條。過了好久好久,他沉聲說:
    「告訴西蒙,今天的約會取消。」
    沈管家驚怔,今天的會面對公司來講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少爺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漠氣息,讓他又不敢多說什麼。
    「還有,」歐辰慢慢睜開眼睛,再次凝望住遠處舞台上那個穿藍裙的少女,「去查出來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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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美國咖啡,人們就會馬上聯想到以輕度烘焙的咖啡豆沖泡的淡美式咖啡,事實上這是美國西部的主要喝法。我們比較熟悉的咖啡連鎖店有星巴克(STATBUCKS)、西雅圖極品咖啡(Seattle’s Best)等, 而美國人喝咖啡,像進行一場不需要規則的遊戲,隨性放任,百無禁忌。美國人喝咖啡喝得自由,咖啡也同時深入他們的生活中難以分離,影響之深甚至到達沒有咖啡不算生活的地步。不論在家裏、辦公室、公共場合還是路邊自動販賣機,美國人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離不開咖啡。如此喝掉了世界咖啡生產量的三分之一,是全球咖啡消耗量最大的國家。
一般而言,美國生活比較忙碌緊張,經常就是一大壺電熱過濾式咖啡(Drip Coffee Marker),從早到晚,由於水加得多,咖啡少(一杯十公克的咖啡量對兩百CC的水),滋味特別淡薄,因此也多有人批評美式咖啡實在難喝。 其實,在美國各地,咖啡嗜好者只要多費點心力,還是可以品嘗到自己喜愛的咖啡口味。如果單純美式咖啡分為濃淡兩大類,美國東岸比西岸喝得濃,南方又比北方濃。以民族而言,南歐及拉丁裔比英、德、北歐移民較嗜好濃烈咖啡。 
另外,美國雖然是最大的即溶咖啡外銷國家,但美國本身喝即溶咖啡的人卻不多。近年來他們日益重視飲食健康的結果,市場尚無咖啡因(Coffeeineless Coffee)的銷路漸增,而喝咖啡不加糖的風氣也越來越普遍。就讓我們來談談美國人的生活必需品—咖啡。 
除了到外面街頭買咖啡外,美國人在家早上一定會泡咖啡,較講究的美國人首先會去買咖啡豆,咖啡豆的種類有很多種: 
市面上的咖啡主要為阿拉比卡(Coffea Arabica)與羅布斯塔(Coffea Robusta)等兩個原種。其各自又可再細分為更多的品種分枝。而市場上流通的咖啡豆多半以其產地來區分。 
以下列舉部份主要產國及其著名的咖啡: 
衣索比亞:哈拉摩卡、耶加雪菲(Yirgacheffe) 
葉門:葉門摩卡 
肯亞:肯亞AA 
坦尚尼亞:吉立瑪札羅 
印尼:曼特寧、爪哇 
印度:馬拉巴 
巴布亞新幾內亞 
巴西:山多士 
牙買加:藍山 
哥斯大黎加:塔拉珠(Tarrazu) 
瓜地馬拉:安堤瓜(Antigua)、薇薇特南果(Huehuetenango) 
波多黎各:尤科特選(Yauco Selecto) 
另外哥倫比亞、墨西哥 和巴拿馬 的咖啡豆也很出名。 
古巴:水晶山 
美國:可那(Kona) 
咖啡泡好之後,也可以有各種各樣的添加調味劑,如巧克力、酒、薄荷、丁香、檸檬汁、奶油、肉桂等,各民族的人喝咖啡的口味也不同。 
以下是一些美國人常喝的咖啡種類: 
黑咖啡:又稱「清咖啡」,只含咖啡 
白咖啡:在咖啡中加入牛奶 
濃縮咖啡:或義式濃縮咖啡,以熱水藉由高壓沖過研磨成很細的咖啡粉末沖煮出咖啡。 
卡布奇諾:又稱「牛奶咖啡」,蒸汽加壓煮出的濃咖啡加上攪出泡沫的牛奶,有時還加上肉桂、香料和巧克力粉。通常咖啡、牛奶和牛奶沫的比例各占1/3 
拿鐵咖啡:蒸汽加壓煮出的濃咖啡加上同比例的熱牛奶 
調味咖啡:依據各地口味的不同,在咖啡中加入巧克力、糖漿、果汁、肉桂、肉豆蔻、橘子花等不同調料 
摩卡咖啡:咖啡中加入巧克力、牛奶和攪拌奶油,有時加入冰塊 
歐蕾咖啡:普通咖啡加上大量的熱牛奶和糖 
美式咖啡:濃咖啡加上大量熱水。比普通的濃咖啡柔和 
愛爾蘭咖啡:在咖啡中加入威士忌,頂部放上奶油 
越南式咖啡:將咖啡倒入金屬過濾器,在杯裡放上冰塊及煉乳,讓滴濾之後咖啡直接滴在冰塊上 
要了解美式與義式咖啡的不同,您必須先了解煮法的不同 
義式咖啡主要的煮法是由義式咖啡機,摩卡壼等義式咖啡煮具所煮出來的咖啡稱為義式咖啡,其煮出來的基本咖啡一般坊間稱為ESPRESSO中文為義式濃縮咖啡,其原理是由適當的壓力及合適水溫的水快速的(一般為25-30秒)通過咖啡粉而淬取出來的咖啡液(30cc左右),所以一般來說是很濃厚的,而ESPRESSO通常也是所有義式咖啡的基底咖啡,像拿鐵,卡布其諾,焦糖瑪琪朵等,都是加入不同的物品所結合出來產生的產品。 
而美式咖啡,一般人能理解的就是小家電常見的美式滴濾式咖啡機,咖啡粉放置於濾杯中,插電開開關,自己會自動滴漏下來的那種,我們一般稱為美式咖啡,其時間要看杯數及水量,濃淡的調整會因您的水量及放的咖啡粉量而有所不同;但美式及義式的口是非常不同的二種咖啡。 
另外,義式咖啡最早是普及在歐洲,傳到美國後,由於美國人喝慣了美式咖啡較淡的口味,所以將義式咖啡機煮出來的ESPRESSO,加入熱水沖淡它的濃度,所以有時您會在咖啡館的MENU中看見一個叫美式咖啡的東西,像在星巴克的每日咖啡,就是由他們每日不同的豆子用義大利咖啡機煮出來的濃縮咖啡再去對水所沖出來的咖啡,又稱為" Americano "指的就是這種咖啡 
咖啡因含量的多少影響因素包含豆子的品種,咖啡與水接觸的時間,咖啡量的多與少,都有密切的關係,若以煮的時間及咖啡粉量來說,義式咖啡的咖啡因,並不會比美式咖啡來得高,但又會因配的咖啡豆不同而有所不同,請參考 
一提起美國咖啡,人們就會馬上聯想到以輕度烘焙的咖啡豆沖泡的淡美利堅咖啡,事實上這是美國西部的主要喝法。而目前美國則是以CITYROAST和HIGH-CITYROAST為主流尤其是在紐約,使用高品質上等咖啡豆咖啡廳正陸續增加。近來,隨著混合式咖啡的風行,也逐漸地產生了新潮的咖啡文化。 
如何沖泡香醇美味的即溶咖啡? 
一般的即溶咖啡,則要再用點心才可。在放有溫牛奶的鍋中,倒入適量的咖啡粉(一人份約2-3G),再注入煮沸的開水(一人份140CC),點火加熱。稍微沸騰之後,馬上將火關掉,如此一來,可以消除即溶咖啡特有的異味,使咖啡更為好喝。若需加糖或牛奶時,最先加糖,才能使咖啡更有口感。 
美國人喝咖啡,像進行一場不需要規則的遊戲,隨性放任,百無禁忌。歐洲人沖調咖啡時的種種講究,美國人是不屑一顧的。美國人喝咖啡喝得自由,咖啡也同時深入他們的生活中難以分離,影響之深甚至到達沒有咖啡不算生活的地步。 
據說第一次載人類上月球的阿波羅十三號太空船,在歸航途中曾經發生生死關頭的故障,當時地面人員安慰三位太空人的一句話就是:加油!香噴噴的熱咖啡正等著你們歸來。不論在家裏、辦公室、公共場合還是路邊自動販賣機,美國人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離不開咖啡。如此喝掉了世界咖啡生產量的三分之一,是全球咖啡消耗量最大的國家。 
一般而言,美國生活比較忙碌緊張,不像歐洲、中東一帶的人民那樣能以悠閒心情享受生活,表現在喝咖啡上頭,經常就是一大壺電熱過濾式咖啡(Drip Coffee Marker),從早到晚,由於水加得多,咖啡少(一杯十公克的咖啡量對兩百CC的水),滋味特別淡薄,因此也多有人批評美式咖啡實在難喝。 其實,在美國各地,咖啡嗜好者只要多費點心力,還是可以品嘗到自己喜愛的咖啡口味。如果單純美式咖啡分為濃淡兩大類,美國東岸比西岸喝得濃,南方又比北方濃。以民族而言,南歐及拉丁裔比英、德、北歐移民較嗜好濃烈咖啡。 
另外,美國雖然是最大的即溶咖啡外銷國家,但美國本身喝即溶咖啡的人卻不多。近年來他們日益重視飲食健康的結果,市場尚無咖啡因(Coffeeineless Coffee)的銷路漸增,而喝咖啡不加糖的風氣也越來越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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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之夏   作者:明曉溪
夏沫和洛熙都是孤兒,少年的他們在養父母家相識,因為童年留在內心的陰影,他們彼此充滿戒備和防范。洛熙在夏沫和弟弟參加電視歌唱大賽遇到尷尬狀況下為他們解圍,兩個孩子中間的堅冰在逐漸融化,而深愛夏沫的富家少爺歐辰為了分開兩人,把洛熙送到英國留學…… 五年後的洛熙成了擁有無數FANS的天皇巨星,而夏沫作為唱片公司的新晉藝人與他再次相遇,歐辰失憶了,三大主角再度登場,愛恨糾葛,他們之間將會發生怎樣的一段故事……
 
第一章 
 
          
  那個少年的眼底有妖嬈的霧氣。   
  尹夏沫第一次見到洛熙,腦子裡就奇怪地飛閃過這個字眼。雖然,當時她只有十五歲。   
  那天,尹夏沫放學回來推開院門。庭院裡的櫻花正在盛開,淡紅的霞光透過晶瑩嬌嫩的花瓣斜斜映照在微濕的青石台上,石台上放著一隻小小的行李袋。一個少年望著晚霞出神,他身上 的襯衣有些舊了,衣角被風吹得輕輕飄起。      
  滿天彩霞的傍晚。   
  少年坐存盛開的櫻花樹下,頭髮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澤,脖頸處的肌膚細緻如美瓷。一陣微風,花瓣輕盈飄落,晶瑩如雪,細細碎碎。彷彿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少年輕輕側轉回頭來。      
  「洛熙以後會跟我住們住在一起,他是哥哥,你們要關心他愛護他,知道嗎?」晚飯的時候,爸爸胖胖的臉上滿是笑容,右手拍著習15個少年的手背,對她和弟弟說。      
  「嗯,小澄會照顧好哥哥的!」尹澄興倉得臉頰紅撲撲的,一對大眼睛閃啊閃地瞅著餐桌上的大哥哥。   
  尹夏沫抬起頭。   
  自從那個少年踏人家門,爸爸的眼裡似乎就只有他了,不停地為少年夾菜,甚至把小澄最喜歡吃的雞翅膀都災到了少年的碗裡,連一隻也沒有給小澄剩下。而媽媽比平時沉默了許多,低 義擺放好碗筷後就留在廚房裡過了好久才出來,沒有怎麼吃菜,只是默默地吃螳白粥。
  「小沫?」   
  在爸爸的目光下,尹夏沫裝作好奇地說:「既然是哥哥,那應該是他照顧我和小澄才對啊……」   
  「洛熙以前吃過很多苦,」爸爸疼惜地望著少年,然後又看向她, 「所以小沫,一定要跟爸爸一起好好照顧哥哥。」   
  哥哥……   
  尹夏沫又一次打最坐在爸爸身邊的那個少年。他叫洛熙,十六歲,無論在學校裡還是在電視裡她都沒有見過比他更漂亮的男孩子。他的肌膚美得就像院子裡的櫻花,眼珠像烏黑的瑪瑙, 黑髮有絲綢般的光澤,襯衣雖然有些破舊,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有種王子般的矜貴。      
  洛熙也看著她。   
  他薄薄的唇角有抹奇異的笑意,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在看她,恍若有朦朧的白霧籠罩在他週身,捉摸不定,令她心驚。   
  她剛見到他時,就有這種心驚的感覺。盛開的櫻花樹下,洛熙美麗得好像畫書裡的妖精,他太美了,少年美麗成這樣子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花瓣紛飛中。   
  彷彿聽到她的聲音,櫻花樹下的他輕輕側轉回頭來。   
  那樣美麗的眼睛。   
  眼底有絲妖嬈的霧氣……   
  她心驚,他真的像個妖精,好像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美麗,所以就美得更加強烈,更加囂張,他在盛開的櫻花樹下回眸看她,整個庭院彷彿都充滿了潮濕的白霧。      
  「您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餐桌上,洛熙低聲對爸爸說,他神態謙恭溫和,就跟學校裡那些呆呆的優等生們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嘲弄和妖嬈的影子。尹夏沫怔了怔,有點懷疑方纔他唇邊奇異的笑意只是自己的幻覺 。      
  爸爸胖胖的臉上有些不安,連聲說:「好,好,小熙你放心,學校的手續我都已經辦妥,明天就可以去上課了……」他忍不住又對尹夏沫說:「咳,小沫啊……」      
  媽媽也默默看著尹夏洙。   
  「姐姐!」小澄邊吃飯邊天真地問出來,「你不喜歡洛熙哥哥嗎?」   
  「快吃飯,吃完飯就去做功課。」尹夏沫從盤子裡央出一個雞腿到尹澄的碗裡。然後,她放下筷子,眼睛澄淨清澈,望向爸爸,說:
  「我知道了,我會幫助爸爸照顧好哥哥的。」   
  「小洙真乖。」
  爸爸胖胖的身子靠進椅背裡,臉上笑呵呵的,好像只要聽到她的這一句話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洛熙靜靜喝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眼珠透明得有些淡漠。媽媽起身走進廚房,直到晚飯結束都沒有再出來。   
  第二天,洛熙來到了尹夏沫所在的學校。   
  正如尹夏沫的預料,整個校園全都轟動了。一傳十,十傳百,女生們臉紅地交頭接耳,走廊裡學生們一群群聚在一起興奮地議論,無數小紙條存各班課堂上飛快傳遞,到上午第四節下課 的時候,幾乎學校的每個學生都知道了高中部二年三班新轉來一個驚天動地的美少年。      
  二年三班班導師的教案險些掉在地上,當他一拉開教室門,只見教室外黑壓壓的別班學生們像洪水般擁擠在門口,一雙雙睜大的眼睛興奮好奇地向教室裡張望。      
  「轉校生!」   
  「轉校生!!」   
  「轉校生!!!」   
  不知是誰帶的頭,圍觀的學生們開始起哄大喊,一心想要看看這轉校生是不是真的如傳說中那麼漂亮。   
  林**。   
  翠綠的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空中有淡淡潔白的雲彩。   
  背著書包的尹夏沫牽著小澄的手從高中部二年級的教室外面走過。走廊裡喧鬧的叫聲讓她忍不住轉義看去,呵,好熱鬧啊,簡直就像超級明星來了。      
  「轉校生…~」   
  「出來……」   
  「出來……轉校生……」   
  小澄也探頭往教室走廊方向望過去,興奮地說:「姐,好像那些哥哥姐姐們在喊洛熙哥哥呢!她們是不是都很喜歡洛熙哥哥?」   
  「……」   
  「小澄也很喜歡洛熙哥哥啊!」   
  「為什麼?」   
  「因為洛熙哥哥很漂亮啊,」小澄眼睛亮亮地跳著走,「而且看起來人好好哦!」   
  尹夏沫摟過小澄身上的書包,看著他在前面快樂地蹦蹦跳跳,微笑不由得染上唇角:   
  「他有那麼漂亮嗎?」   
  「啊--」   
  驚呼聲從走廊傳出來!   
  然後。   
  是一片靜靜的吸氣聲……   
  然後。   
  校園裡安靜得只有樹葉的輕響。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陽光燦爛如萬千道金絲,走廊裡所有的呼吸都沒有了,所有的心跳也都在剎那間消失了。      
  「洛熙哥哥很漂亮啊!」小澄又快樂地跑回來,乖巧地把自己的書包背回去,握住尹夏沫的手,「可是,全世界只有姐姐才是最漂亮的!」      
  她笑了。   
  林**上,學生們漸漸匯成下課的人潮,她和弟弟手拉著手,在人潮中漸漸變成兩個黑點。   
  「姐,不等洛熙哥哥一起回家嗎?」   
  「會有人陪他回去的。」而且,願意陪他一起回家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很多。   
  當尹夏沫和小澄走出校園,一輛漆黑加長的林肯車無聲地在她身後行駛,始終保持五米的距離。   
  **********   
  洛熙成為了學校裡最受歡迎的男生,在聖輝學校的歷史上,他是一個神話。幾乎所有的女性,從女老師到女生,每個人都為他著迷。他簡直是完美的王子,有美麗的容貌,謙遜的氣質, 溫柔的性格,無論是誰跟他說話,哪怕是公認最醜的女生跟他借筆記,他也微笑體貼得好像她是公主一樣。      
  洛熙的微笑。   
  就像傳說中殺人於無形的暗器。   
  關於他第一天轉學來聖輝,寧靜地走出教室,在各年級學生們黑壓壓的包圍裡露出的那抹令人癡迷的驚心動魄的微笑,至今還有許多個流傳的版本。      
  有人說他的笑容溫潤如春風輕輕吹綠大地。   
  有人說他的笑容勾魂攝魄帶著幾分冰冷的惡意。   
  有人說他的笑容像孩童一樣寂寞孤獨。   
  有人說他的笑容妖艷又性感。         
  到底洛熙的笑容屬於哪個流派,各自的擁護者在校園B B
  S上進行了將近十天的火熱討論。後來,終於是「洛熙溫柔派」佔得上風,因為在隨後的日子裡同學們逐漸熟悉的洛熙像王子般優雅而矜貴。他功課優秀,待人溫和,讓人無論如何也沒有 辦法將「冰冷」、「妖艷」、「惡意」等字眼跟他扯上絲毫關係。      
  期中考的成績榜貼在廣場的大佈告欄上,學生們緊張地圍成一堆擠來擠去找自己的分數。   
  「哎呀!洛熙是二年級第一名呢!」一個女生摀住嘴巴尖叫。   
  「大呼小叫什麼啊!」眾女生用白眼飛她,「我們洛熙當然是第一名!這是理所當然的!這是只需崇拜不需驚訝的!」   
  「洛熙真是帥呆了!」   
  「沒錯!」   
  「洛熙真是太完美了!」   
  「沒錯!」   
  「洛熙是我們大家的,任何人都不許私自佔有他!」  
  「沒錯!」   
  眾女生感動地擁抱在一起,彼此賭咒發誓,像洛熙這種只能在童話故事裡面出現的王子不能夠被任何一個女孩子獨佔,他是大家的,是她們所有人的夢想。所以,她們只能遠遠地欣賞他 ,絕不可以單獨送他禮物、送他情書、試圖約會他!      
  如果有人膽敢偷偷接近洛熙~~   
  除非她不想在學校裡再混下去了!   
  下午,道路兩旁是筆直茂密的水杉樹,尹夏沫戴著耳機邊聽音樂邊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小澄到畫室學畫去了,她晚上才用去接他回來。   
  黑色加長型林肯在她身後緩慢地行駛。   
  她停下身子。   
  林肯車也隨之慢了下來。   
  轉過身,她淡淡望著那輛豪華的房車。林肯車無聲地開過來,白制服金紐扣的司機恭敬地下車,走到她面前,鞠躬行禮,「尹小姐。」   
  「老江,回去吧,不要每天這樣跟著我。」   
  「對不起,尹小姐,這是少爺的命令。」司機老江為難地說,「我的工作就是每天為您準備使用的車輛。」   
  「我從來沒有用過你的車。」   
  「少爺是這樣說的:您可以不用這輛車,但是我必須服務您。」   
  「我會告訴他你每天都很盡職,他不會發現的。」尹夏沫笑一笑,
  「今天珍恩生病沒來上課,你回去多照顧她吧。」老江的女兒珍恩跟她是同班同學,但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是服務於她的司機,珍恩在班裡很少跟她說話。      
  司機老江怔了怔,「謝謝您……不過,我感激少爺給了我這份工作,就一定要做到他吩咐我的事情。」   
  尹夏沫無奈,正準備再說些什麼,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撞入她的視線。   
  水杉樹高聳入雲,蔚藍的天空被映襯得格外高遠,有一點風,風中飄散著樹木的清香。洛熙寧靜帥氣地站在樹旁,他面前有一個體形肥胖滿臉羞紅的女孩子。      
  胖女孩將用粉紅色絲帶紮好的餅乾盒高高舉起,她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這是我……我……做給你吃的……希望……希望你喜歡……」      
  洛熙怔了怔。   
  他溫柔地拆開絲帶。   
  唇角彎起。   
  晶瑩修長的手指輕輕拿起一塊餅乾放入口中。   
  他笑容柔和,「謝謝你,很好吃呢。」   
  胖女孩渾身的血液都衝到頭上去了,她的臉漲紅,雙手亂扭不知該擺到什麼地方才是合適的,她拚命喘氣,「洛熙……我……
  我……我喜歡你!」   
  說完,她的臉紅得要滴出血來,身子還是在拚命地發抖。   
  水杉樹茂密挺直。         
  微風掠過樹葉。   
  洛熙的眼睛晶瑩黑亮,有一點感動的螢光點亮他櫻花般美麗的面容,他溫柔地用手指抬起胖女孩的臉頰,輕俯下身,在她的右頰落下一個輕柔如霧的吻。      
  「謝謝。」   
  他的聲音也美麗溫柔得如同清晨的白霧。   
  胖女孩驚呆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瘋了一樣地尖叫著跑走了,蔚藍高遠的天空下,她越跑越遠,邊跑邊手舞足蹈地尖叫,就好像她立刻就會發瘋死掉了。      
  路的另一邊。   
  尹夏沫收回目光,對司機老江說:「好,我不勉強你,但是以後請不要稱呼我『您』。我和珍恩是同學,這樣會讓她尷尬。」   
  「但是少爺……」   
  「我會向他解釋,沒關係的。」   
  「是,尹小姐。」   
  司機老江恭敬地鞠躬。   
  尹夏沫也對他彎腰行禮,然後戴上耳機,繼續慢慢地往家裡走。
  下午的剛光很柔和,樹葉在高高的樹枝上輕搖,天空在樹葉的間隙中蔚藍如洗。洛熙在前面走著,她在後面走著,兩人之間隔著寬闊的道路,黑色林肯無聲緩慢地在後面行駛。      
  路旁有一個垃圾箱。   
  洛熙漫不經心地把餅乾盒和粉紅色的絲帶丟了進去,從褲兜裡拿出一塊手帕,低頭仔細地擦乾淨自己的手指,接著把手帕也丟入了垃圾箱。      
  尹夏沫驚住。   
  風,穿過茂密筆直的水杉。   
  洛熙回頭。   
  他慢慢回頭望向她,唇角勾出一『抹妖嬈的笑意,好像早就知道她在那裡,對她眨了眨眼睛。   
  吃完晚飯,爸爸洪亮的笑聲充滿客廳,他滿臉紅光,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跳舞。成績單上有炫目的數字,還有教導處特意蓋上的
  「年級第一」的大紅章。洛熙安靜地坐在爸爸身邊,臉上沒有絲毫驕傲的神情,彷彿他成績優秀是再自然不過的。   
  「小熙啊!」   
  爸爸用力拍著洛熙的肩膀,興奮得不知該如何表達。   
  這時,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蜜瓜出來,洛熙趕忙起身,從媽媽手中把水果盤輕輕接過來。媽媽怔了怔,忙說不用不用,洛熙堅持讓她坐下休息,拿起盤中最大的一塊蜜瓜送到她手邊。媽 媽又怔住,凝望他幾秒鐘。洛熙接著把蜜瓜拿給爸爸,也拿給尹夏沫。      
  「啊!瓜好甜啊!」尹夏沫親暱地依偎到媽媽身旁,笑容燦爛地說,「還是媽媽最了不起,每次買的水果都又新鮮又好吃!」不知道為什麼媽媽每次看到洛熙都會有些黯然,她也不知道自己 是否應該去問,只有努力讓媽媽變得開心。      
  媽媽這才回過神來,對她笑了笑,然後默默吃手中的蜜瓜。   
  「學校裡老師們都對你好嗎?」爸爸關心地問洛熙。   
  「很好。」   
  「同學們也都對你好嗎?」   
  「很好。」   
  「沒有人欺負你或是受什麼委屈吧?」   
  「沒有。」洛熙微笑,「我很喜歡這裡,家裡對我好,學校裡的老師和同學們也對我好。從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覺得這麼幸福。」   
  爸爸的眼眶濕了。   
  「小熙……」         
  洛熙凝視著爸爸,眼眶也有點淡淡暈紅,「謝謝您不嫌棄我,將我帶回家。」   
  「怎麼這麼說!」爸爸急得滿頭是汗,「你懂事,有禮貌,心地善良,功課出色,天底下你是最優秀的孩子!」   
  尹夏沫咬住嘴唇。   
  洛熙的眼底有晶瑩的濕潤,「可是……我以前……」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爸爸拍著他的手背,慈祥地對他笑。客廳裡充滿父慈子孝的氣氛,媽媽又開始沉默失神。尹夏沫起身,走到玄關處換上鞋,沒有回頭地說:      
  「爸,媽,我去接小澄回家。」   
  「路上要小心啊。」爸爸不放心地叮囑。   
  「嗯,我會的,謝謝爸。」尹夏沫拉開屋門,想了,想,又轉身好像忽然想到般說,「對了,爸爸,小澄這次考試也是全年級第一呢,而且小澄的畫剛剛得了全國少年組的第一名,要不 要買點禮物為他慶祝一下呢?」      
  「是嗎?」爸爸驚喜地說,「怎麼小澄沒有告訴我?」   
  「小澄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所以他懶得再說了啊。」尹夏沫微笑,眼角餘光淡淡瞟向洛熙,「只是這次全國畫展小澄的畫引起蠻大轟動,才覺得想要幫他慶祝。」
  「太好了!太好了!」爸爸喜不自禁,「看看小澄喜歡什麼你就買什麼啊,小澄真是乖孩子……」   
  「好的,我知道了。」   
  尹夏沫走出去,輕輕關上屋門,從即將合上的門縫她注意到了洛熙雖然臉上仍然保持笑容,但是他的手指在僵硬收緊。   
  她吹了聲口哨。   
  忽然覺得開心極了。   
  *************   
  已經快要進入夏天,每年六月初的時候都會有幾天突然很熱,火辣辣的太陽示威般宣告著酷暑將至。下午上課前,每間教室裡都靜悄悄的,學生們趴在課桌上或是補眠,或是努力抗拒窗 外滾滾而來的熱潮。教室外的廣場上沒有任何樹陰,被烈陽照射得彷彿燒烤鐵板一樣,三三兩兩的學生就算快步從廣場穿過,汗水也會流滿全身。      
  等待上課鈴聲響起的安靜中。   
  忽然--   
  哭喊和打鬧聲從空曠的廣場傳來!   
  每個班的學生們都紛紛打著哈欠從窗戶裡探頭觀望。   
  廣場上,幾個女生似乎是從走廊上的女衛生間追出來,因為什麼事情正憤怒地毆打一個胖胖的女孩子。胖女孩的臉上有被扇打的耳光印痕,頭髮被扯得蓬亂,校服也被撕破脫線,她的嘴 角掛著血絲,淚水滿面地邊躲避拳腳邊大聲哭喊:      
  「我沒有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一巴掌狠狠打在胖女孩的頭上,「吃屎吧你!要不要臉!竟然敢到處亂講洛熙會親吻你這頭豬?!」   
  「他真的親我了!嗚……」   
  眾女生用腳踹她,破口大罵:「死臭豬!讓你再嘴硬!洛熙要是親你這頭母豬,我們統統都去死!」   
  「他親我了!他親我了!」   
  胖女孩號啕大哭,彷彿在她看來,挨打遠比不上不被人相信的痛苦。   
  「瘋豬!打死你~~」   
  巴掌、拳頭和飛腿如雨點般重重打在胖女孩身上。   
  「洛熙!洛熙……」   
  胖女孩抱著頭痛哭閃躲,但是那麼多人圍打她,哪裡躲得掉呢,只能在那些憤怒的女生們腿間拚命閃來閃去。胖女孩膽敢呼喊洛熙的名字,更是惹惱了那些女生,於是拳頭下得更狠了。      
  每個教室的窗口都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們,她們七嘴八舌吃驚地討論--   
  「什麼?洛熙居然吻那只肥豬?」   
  「切!不可能啦!」   
  「你用用腦子好不好!是洛熙耶!一定是那胖子在撒謊!」   
  「可惡!居然敢造我們洛熙的謠!」   
  「打死她!」   
  「打死她!打死她!」   
  廣場周圍的教室窗口裡,各班女生們都在惱怒地大嘁助威,實在無法忍受她們心目中完美的王子被一個胖女孩侮辱。   
  「洛熙……嗚……」  
  胖女孩已經哭得氣若游絲,她跪倒在廣場的地面上,哀哀地抱住腦袋哭喊,好像希望能夠出現一絲奇跡。突然,奇跡彷彿真的出現了。圍打她的女牛們被點了穴道般全都僵住了。      
  各班窗口的學生們也全都怔住了。   
  烈日炎炎。   
  陽光將大地燒烤得酷熱刺眼。   
  廣場上,洛熙向高中部二年級教室的方向走來。那麼熱的天氣,洛熙卻通身清新爽潔,陽光如透明的琉璃,炫目晶瑩在他優美的唇角。   
  他寧靜地走過來。   
  世界變得寧靜。   
  恍如冰花在霧氣裡緩緩綻放。   
  「洛熙~」   
  胖女孩從圍打她的女生們雙腿中爬出來,哭著,爬著,呼喊他的名字。   
  「洛熙……她們不相信你吻過我……」她爬到他身前哭訴,髒兮兮的手拉扯住他的褲管,哭得整張臉都花了。   
  洛熙蹲下來。         
  他輕輕用手指托起胖女孩的臉,凝視她淤傷的面頰和嘴唇,從褲兜裡掏出一方潔淨的手帕放在她掌心。   
  「你受傷了。」   
  他憐惜地看著她。   
  驚呆!   
  無數金星在圍打胖女孩的女生們眼前亂飛!   
  各班窗口的女生們個個呆若木雞!   
  「洛熙……告訴她們……你吻過我……不是我撒謊……你真的吻過我……嗚……」胖女孩喜極而泣,緊緊抓住洛熙的胳膊。   
  洛熙望著她。   
  眼底出現一股淡淡的霧氣,像是迷茫,又像是困惑。   
  「可是,我以前沒有見過你。」   
  他抱歉地說。   
  然後他站起身,對胖女孩點頭致禮,然後,他走開了,優美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二年級教室的走廊。         
  胖女孩呆呆地跪在廣場地面上,嘴巴傻傻地大張著,她什麼也說不出來,看起來滑稽得要命。   
  「死豬!讓你撒謊!」   
  方纔圍打她的女生們此刻得意極了,一個個眼冒凶光再度逼近她,氣氛恐怖到了極點。   
  「打死她!」   
  「撒謊精!該死!」   
  「打死她!打死她!」   
  教室窗口的各班女生們憤怒地再次開始高喊,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救命啊~~」   
  胖女孩哭著在拳頭和飛腿中東躲西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是圍打她的女生們好像已經失去了理智,越打越凶。   
  「住手。」   
  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   
  打得正起勁的女生們惱怒地斜瞅看去,發現那個說話的人竟然是高中部一年二班的尹夏沫。   
  「關你屁事!」一個短頭髮女生惡狠狠地說。   
  「你們聲音太大,打擾我睡覺。」尹夏沫淡淡地說,「當然關我的事。」胖女孩見有人為她出頭,連忙哭著躲到她身後。   
  「喂!你很拽是不是!」   
  尹夏沫微笑,「沒你拽。」   
  「你想死?!」短頭髮女牛額冒青筋,一腳就要飛踢出去。   
  「老大……」另一個女生急忙拉住她,壓低聲音說,「她是尹夏沫哎!不行的……」   
  「尹夏沫是什麼東西!呸!」   
  其他幾個女生嚇得臉都綠了,拚命摀住短頭髮女生的嘴巴,「大哪,尹夏沫是少爺的人啊!你忘了嗎?」   
  少……爺……   
  少爺!  
  短頭髮女生硬生生打個寒戰。   
  她只在傳說中聽到過少爺的女朋友叫做尹夏沫,可是沒有親眼見過那個女生。傳說少爺對尹夏沫的疼愛一直都是很恐怖的,傳說以前凡是有人惹到尹夏沫下場也是很恐怖的,這些她都知 道。      
  可是   
  她就是尹夏沫嗎?   
  陽光下,那女生有一頭海藻般濃密的長髮,微微捲曲,眼睛像海水一樣,皮膚很白,是象牙色,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淡淡的。她在微笑,而眼珠卻無比淡漠。      
  原來,她就是尹夏沫。   
  「少……少爺又怎麼樣?!」短頭髮女生心裡有點打鼓,但是在眾人面前又覺得難以下台,硬著頭皮喊,「少爺還不是好幾個月都沒有來過學校了!別……別說少爺不在……就……就……就 算少爺在我也……」      
  「保安來了!快跑!」   
  遠遠看到有學校保安的影子,其他的女生架著短頭髮女生慌亂地逃跑。   
  一眨眼。   
  廣場上只剩下尹夏沫和遍體傷痕的胖女孩。   
  尹夏沫轉身準備離開。         
  「謝謝你……」   
  胖女孩抽泣著,放開抱住她右腿的雙手。尹夏沫原本想要不再理會她就徑直離開,但是見她滿臉狼狽的淚痕,心底卻忍不住一軟。她彎腰撿起遺落在地上的洛熙的手帕,將手帕重新塞進 胖女孩的掌心,說:「擦擦你的臉。」      
  胖女孩呆呆看她。   
  「還有,」尹夏沫淡淡地說,「就算真的被親吻了,也不用去到處招搖。」   
  *********************   
  自從洛熙來了以後,爸爸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到了他的身上,每天都讓媽媽做他喜歡吃的飯菜,關心他在學校裡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而洛熙「優秀」的表現也越來越讓爸爸欣喜。媽媽從 最初的不接受洛熙,慢慢地,見他謙遜懂事,似乎逐漸喜歡上了他,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小澄更是整天追在他身後「洛熙哥哥」、「洛熙哥哥」地喊。      
  洛熙成了全家的重心。         
  或許,他天生就是光芒四射的人物吧,只要有他在,奪目的光華讓其他的人只能生活在被忽視的角落裡。   
  星期六的早上,尹夏沫躺在床上,她不想起床,悶悶地盯著天花板發呆。房門的隔音效果蠻差,她聽到爸爸媽媽吃完早餐已經出門去了,小澄正在準備要去街心公園寫生用的畫具。      
  「洛熙哥哥……」   
  小澄的聲音傳進來,她輕輕皺眉,翻個身,不喜歡那聲音裡充滿的崇敬和嚮往的味道。   
  對話在客廳裡進行。   
  「小澄,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沒有啦。我……」   
  「嗯?」   
  「我畫了一張畫,要送給洛熙哥哥!」   
  ……   
  「啊,畫的真好,在小澄眼裡我有這麼好看嗎?」   
  「洛熙哥哥比所有畫裡的人都要好看,小澄喜歡洛熙哥哥,小澄要為洛熙哥哥畫很多很多漂亮的畫!」   
  似乎有擁抱的動靜。   
  「謝謝小澄。」   
  「洛熙哥哥……」小澄興奮害羞的聲音,「洛熙哥哥你抱我親我了!你喜歡小澄是不是?!」   
  「是啊,小澄又乖又貼心。」   
  聲音柔美得就像深夜帶露的白霧。  
  過了一會兒,小澄也出門去了,關門的聲音清脆而快樂。尹夏沫閉著眼睛,在床上輕輕歎了口氣。   
  客廳裡有細碎的響動。   
  她怔了怔,霍地睜開眼睛,飛快地換上衣服,打開門走了出去。   
  洛熙在自己的房間裡看書。   
  他神態寧靜,手指輕輕翻動書頁,看起來確實像童話裡優雅的王子。   
  尹夏沫沒有說話,逕直走進他的房間,走到垃圾桶前,沒有。她冷冷看他一眼,走出來,走到客廳的垃圾桶前,沒有。她又走進廚房,走到廚房的垃圾桶前。      
  髒兮兮的垃圾桶。   
  裡面丟棄著一張小小的油畫。   
  油畫裡有一個美麗的少年,穿著華麗的白色小禮服,手裡拿著寶劍,面容有王-子般的高貴和聖潔。   
  只是菜葉沾到了油畫上面,還有一點蛋殼的污跡。   
  尹夏沫心疼地把油畫從垃圾桶裡拿出來,用乾淨的布小心翼翼地將粘在上面的髒物拭去。她咬住嘴唇,大步走進洛熙的房間,走到書桌前,一把將他正在看的書奪過來,重重摔在地上!      
  桌面上空空蕩蕩。   
  洛熙靜靜抬起頭,他看著她,眼神冰冷。尹夏沫也看著他,眼神同樣冰冷。         
  「這是小澄送給你的畫。」   
  她冷冷地說。   
  油畫裡的美麗少年對著一臉冷漠的洛熙微笑。   
  「耶又怎樣?」洛熙的手指輕輕撫摸油畫的邊角,動作輕柔,就像在愛撫戀人,「既然送給我,自然由我來處理。」   
  「我警告你,」尹夏沫聲音冰冷,「如果你在家裡也不知道收斂,我會把你趕出去。」   
  「哦?」   
  洛熙笑了。   
  他笑容很美,彷彿五月緋紅的櫻花,眼睛也晶瑩閃亮。   
  「我不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   
  他輕笑著說。   
  尹夏沫淡淡地打量他,沉聲說:「若是你在家裡可以再多待上幾個月,或許趕你走還需要多砦力氣。可惜,你根基不深,不是我的對手。」      
  「這麼有信心?」   
  洛熙笑得更加美麗。   
  「想要試一試嗎?」她也勾起唇角,對他微笑。   
  他凝視她。   
  她凝視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閃出隱隱藍光。
  「好,你贏了。」洛熙輕笑著說,臉上柔和的表情好像是在和心愛的女孩子約會,「等到一年後,你會後悔曾經這樣對我。」   
  尹夏沫笑得淡然,「那麼這一年裡,你就收斂一點,讓爸媽和小澄開心。至於我會不會後悔,那是我的事情。」   
  說完,她轉身離開。    
 
 
第二章 
 
           
  
  洛熙房間的牆壁上掛了一幅油畫,配有精美的畫框,陽光灑照進來,油畫裡美麗的王子笑容優雅高貴。每次小澄從房間外面走過看到那幅畫,就會很快樂。爸爸看到兩個孩子相處得這麼 好,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常常開懷地大笑,飯也比以前吃得多些,看起來更加胖得像個彌勒佛。      
  每當爸爸問起洛熙在學校的情況,尹夏沫總是回答說很好。   
  洛熙非常受歡迎,洛熙功課非常好,洛熙非常有禮貌,洛熙在演講賽中獲獎,洛熙被評選為最優秀學牛。   
  然後爸爸又會開懷地笑,看著爸爸胖胖的笑臉,她也會笑得很開心。至於洛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是無所謂的,只要他能給她的家帶來快樂,只要沒有傷害到她的家人。      
  然而洛熙卻在試探她的底線。   
  小澄的畫在全國畫展中獲得少年組的第一名,除了榮譽,還得到了筆不菲的獎金。尹夏沫原本打算用這筆錢給小澄換一套好的畫具,不喜歡他的畫具在同畫室的孩子們中間顯得寒酸。      
  可是爸爸竟然用那筆錢買了把吉他。   
  吉他送給了洛熙。   
  那個晚上,洛熙彈了整整一夜的吉他,他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撥動琴弦,唇角有溫柔的笑意。爸爸坐在搖椅裡面笑呵呵地聽,小澄趴在洛熙的膝邊托著下巴興奮地聽,媽媽也彷彿聽得入 迷了。      
  洛熙彈了很久很久。   
  深夜,尹夏沫到庭院裡為花草澆水。   
  夜露打濕了青石台,點點濕痕,洛熙倚著櫻花樹彈唱不知名的曲子。櫻花樹已經過了花期,茂密的枝葉被月亮照得微微反光,皎潔的光芒灑照著他烏黑的頭髮,灑照著他手指間的吉他, 琴弦上閃動著銀色的星輝。      
  聽到她的腳步聲。   
  洛熙抬起頭,望向她,眼睛裡隱現一股妖嬈的霧氣,渾身彷彿被濕潤的夜霧籠罩。他嘲弄地向她揮了揮手中的吉他,說:   
  「恨我嗎?」   
  尹夏沫握緊手中的灑水壺,臉上沒有表情。   
  洛熙的指尖撥弄出一串華麗詭異的旋律,他的笑容亮閃閃的,妖氣突然消散了,眉宇間是孩子氣的炫耀,「你想要給小澄買畫具對嗎?可惜,它現在是我的吉他。來呀,來恨我啊,來報復 我啊。」      
  她瞪著他。   
  呵,原來他竟然知道她想要為小澄買畫具,那麼爸爸為他買佔他並不是偶然了?是他向爸爸要求的嗎?   
  咬緊嘴唇,她高高舉起手中的灑水壺。   
  細細急促的水流噴濺到櫻花樹的根部,也噴濺到他的衣服和吉他上。洛熙連聲詛咒,惱怒地用衣角擦拭吉他上的水。尹夏沫徑直轉身走向庭院四周散放的花盆,邊灑水,邊淡淡地說:      
  「你還不值得。」
  有了吉他的洛熙就像插上了翅膀的天使,頭頂更加多了圈炫目的光環。每個星期一的升旗儀式之後,學校都會有些短時間的文娛表演,以前不過是各班輪流派出學生來唱歌跳舞或是朗誦 詩歌,後來竟逐漸變成了洛熙的個人舞台。      
  每當洛熙出現。   
  縷縷陽光。   
  鳥兒在綠樹枝椏活潑地輕叫。   
  整個世界寂靜無聲。   
  他晶瑩指尖撥動出來的音樂,他迷人嗓音低唱的那些歌曲,他的黑髮被清晨金色陽光照耀m的柔和光澤,他櫻花般美麗的肌膚,他溫柔優美的唇角,甚至他隨風輕揚的衣角,白色的棉襪子 ,都美麗得驚心動魄。      
  所有的學生忘記呼吸。   
  所有的老師忘記呼吸。   
  彷彿剎那間進入了不可思議的魔法國度。   
  直到有一天,魔法終於被打破了,在洛熙清晨唱歌的時候,一架直升機出現在學校上空。   
  老師和學生們驚怔地仰頭看去。   
  直升飛機的螺旋槳帶出強大的氣流,在聖輝校園半空中盤旋,越飛越低。終於,直升飛機在廣場空曠的一片地方降落了。   
  廣場上所有人都轉身去看那飛機。   
  蔚藍天空。   
  白雲。   
  直升飛機的艙門打開。   
  一隻帥氣的手戴著皮手套放在艙門的金色扶手上。   
  女生們熱淚盈眶地掩住嘴巴。   
  天啊!   
  她們知道那是誰了!   
  一個帥氣的少年從直升飛機裡走下來,他身材俊美修長,臉上戴著飛行員頭盔和墨鏡,下巴的線條歐洲貴族般高傲,及肩的黑髮用黑色緞帶束起。一個英國管家打扮的古板男人也從飛機 裡出來,恭敬地跟在少年身後。      
  「少……爺……」   
  「少爺!」   
  「少爺~少爺……」   
  廣場上的女生們開始尖叫!興奮的淚水忍不住從她們眼角滑落!少爺在三個月前去了美國:有傳言說這一學期都不會再回來r,沒想到,她們竟然可以再次看到少爺!      
  少年邊走邊脫去手上的皮手套,略一回手,管家恭敬地接了過去。少年摘掉飛行員頭盔和墨鏡,管家也亦步亦趨接了過去。少年俊美倨傲如太陽神阿波羅,隨著他向廣場中的人群走去, 女生們尖叫著,一顆顆心臟要跳出喉嚨。      
  像海水分開般,人群不由自主閃開道路給少年。   
  漆黑倨傲的眼眸。   
  眼底隱隱閃出綠寶石的光芒。   
  少年面無表情地自人群中向前走,學生們紛紛閃開,烏鴉鴉的人群,離他如此近,卻沒有人敢跟他打招呼,尖叫湧動在胸膛裡但沒有女生敢再喊出來。      
  空氣變得窒息。   
  少年的氣息高傲凌人。   
  人群紛紛閃開。   
  少年目不斜視地筆直向前走,直到走到一個女生面前。   
  他站住。  
  低頭凝視她。   
  綠寶石般的光芒在眼底飛閃而過。   
  眾人驚歎的目光之中,少年輕彎下腰,拉起尹夏沫的右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個吻。   
  這個吻是冷的。   
  尹夏沫的手被握在他冰冷的掌心,她仰頭,對他燦爛微笑。   
  此刻的聖輝校園,所有的焦點都在少爺身上,連潔白的雲朵和明媚的陽光也都聚集在少爺頭頂的天空。   
  沒有人記得。   
  廣場的舞台上還有人在唱歌。   
  清晨的露珠。   
  銀色的麥克風。         
  洛熙輕輕彈唱著吉他,歌聲美麗輕靈,飄蕩在孤獨的空空蕩蕩的世界裡。如果有人看他,會吃驚地發現此刻的洛熙美麗得像個妖精,因為被忽視受到傷害而更加美麗得囂張的妖精。      
  *****************************   
  餐桌上擺滿了碗筷,菜式很多,媽媽幾乎把所有稍微拿手的菜都做出來了,份量足夠八九個人的,但就算如此媽媽還是顯得侷促不安,不時擔心地看看爸爸,又擔心地看看尹夏沫身邊的 歐辰。      
  餐廳很小。   
  歐辰靜靜吃飯,他吃得很少,靜悄悄沒有絲毫聲音。因為他的安靜,大家忽然都變得很安靜。爸爸原本歡迎地笑了幾聲,歐辰也禮貌地微笑了,然而他倨傲尊貴的氣勢,和站在他身後畢 恭畢敬的管家,讓爸爸的笑容變得尷尬起來。小澄很乖地低頭吃飯。洛熙也安靜地吃飯,安靜得彷彿他根本不存在。      
  氣氛有點怪異。   
  尹夏沫夾了隻雞翅膀到小澄碗裡,說:「多吃點,晚上不要畫畫到很晚。」   
  「嗯,謝謝姐!」   
  小澄抬頭對她笑。   
  歐辰的背脊忽然有些僵硬,他慢慢放下筷子,身後的管家恭敬地將一方潔淨的絲帕遞到他手前,他用絲帕擦了下唇角。   
  「吃完了嗎?」   
  尹夏沫微怔說。   
  歐辰點頭。   
  「不行啊,你吃得太少了。」她將盤子裡的另一隻雞翅夾到他的碗裡,「再多吃點,這是媽媽的拿手菜。」   
  歐辰望著她。   
  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將雞翅吃下去,然後又用絲帕擦了擦唇角,起身說:「大家請慢用。」   
  爸爸、媽媽急忙也站起身,爸爸不安地說:「少爺,飯菜太簡陋了,請您……」   
  「晚餐很豐盛。」   
  歐辰淡淡地說,目光落在尹夏沫身上,然後他轉身走出餐廳,走到庭院裡,透過窗戶玻璃可以看到月光下他等待的身影。爸爸、媽媽和小澄都望向尹夏沫。她若無其事地吃完飯後,才放 下碗筷走了出去。      
  洛熙看著尹夏沫離開的背影,嘲弄地勾起唇角。   
  月光透過櫻花樹的枝丫灑下,斑斑駁駁,皎潔如水。青石台微微清冷,歐辰坐在管家的外衣上,黑髮上的緞帶在夜風裡輕舞,他好像在想什麼,一種疏遠的氣息讓人難以接近。      
  尹夏沫坐到他的身邊。   
  兩個人靜靜在月光的櫻花樹下。  
  她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側頭望他,眼底有種溫柔的神情,「怎麼突然回來了呢?不是說還要再等一個多月嗎?」   
  「他是誰?」   
  歐辰沉聲問。   
  她怔了怔,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麼。   
  「他是爸爸從孤兒院帶來的孩子,叫洛熙。」   
  「會住多久?」   
  「不知道。爸爸很喜歡他,也許會住很久。」   
  他凝視她,「你喜歡他。」   
  「沒有。」   
  「你討厭他。」   
  「沒有。」她笑一笑。   
  這個笑容讓歐辰的背脊又開始僵硬。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聲音冷冷的。   
  「沒有關係的人,為什麼要告訴你。」她笑他,眼睛亮亮地斜睨他,「喂,你總不會是為了他特意趕回來的吧。」原本他還要一個月才能回來,卻這麼突然地飛了回來,昨晚通電話的時 候也沒有聽他說起。      
  黑暗中。   
  歐辰的臉有些不自然的暈紅。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尹夏沫懶懶地打個哈欠,撒嬌地問: 「這次回來有沒有帶禮物給我呢?」   
  「有。」   
  「是什麼?」她很好奇。   
  「你想要什麼?」   
  「呃……想不出來……」她想了想,眨眨眼睛,笑著說,「是項鏈對不對?或者是衣服?洋娃娃你巳經好久沒有送給我了。」   
  「喜歡的話,明天派人陪你去買。」歐辰凝視她。   
  「不用。」   
  她搖搖頭。以前他送的珠寶衣服什麼的她一次也沒有用過,那麼奢華的東西不適合她。只是如果對他的禮物不表現出好奇的模樣,他會不開心。      
  一個小巧精緻的綠色盒子。   
  盒子上鑲嵌著晶晶閃閃的綠寶石。   
  月光中。   
  盒子裡有一條綠色的蕾絲花邊,長長的、華麗的花紋,被夜風一吹,輕輕飛舞出來。   
  尹夏沫驚奇地將綠蕾絲纏繞在指間,「咦,居然是蕾絲呢!」   
  「喜歡嗎?」   
  「可是,這個要做什麼用呢?」   
  歐辰從她手中拿過蕾絲,俯下身,手指穿過她海藻般的長髮,綠色的蕾絲,繁複美麗的花紋,紮在她的頭髮上。   
  「以後,每天紮著它。」   
  他對她說。   
  尹夏沫怔住,「為什麼?」   
  「只有在我面前,你才可以散下頭髮。」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臉頰,聲音很低。   
  「喂,你真的很霸道啊……」她輕歎,「每天不管多晚都要聽你電話,每天都讓老江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現在連頭髮也要管我了嗎?」      
  歐辰的下巴有倨傲的線條,「你是我的。」   
  尹夏沫望向他。         
  不知不覺,已經四年了。從初次見到他,到他喜歡上她,到她喜歡上他,發生過那麼多的事情,他卻彷彿絲毫也沒有改變過。一如當年幼小的她闖進歐家別墅時,正在花園草坪上射箭的 十四歲的他,俊美冷漠而霸道。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歐辰扭頭看她。夜色裡,她眼底有某些複雜的感情,她那樣凝望著他,使他的背脊漸漸僵硬起來,而說出來的話依然冰冷執拗,「怎麼,莫非你真的喜歡上那個什麼 洛熙了,所以……」      
  「我喜歡的是你。」   
  尹夏沫打斷他,眼珠靜靜的。   
  歐辰屏息,心底狂湧出一股喜悅,然而依然處在僵硬狀態的唇角,讓他的笑容看起來出奇的孩子氣。原本有些薄怒的她,也不由得為他的這個笑容而驀然妥協。
  她歎息,依偎著他的肩膀,輕聲說:「綠蕾絲我會每天扎它…… 可是,你要相信我,好嗎?」否則,他過度的緊張和霸道會讓她喘不過氣。      
  歐辰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皎潔月光裡,兩人的影子斜斜映在微濕的石台上。   
  過了一會兒。   
  夜色中,歐辰低聲問。
  「這段時間,有發生什麼事情需要我幫你處理嗎?」   
  她搖頭,「沒有。」   
  「……」   
  「啊,對了,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她突然想起來。   
  「嗯。」   
  「以後不要再來我家了。」   
  歐辰推開她,面容變得冰冷。她拉拉他的胳膊,見他還是板著臉,不由得笑出來。   
  「喂,剛說過你,怎麼還是老樣子啊,動不動就生氣。」她調皮地說,「明知道我最討厭你這樣了。」   
  他冰冷地看她。   
  「你也知道,每次你來我家,爸媽包括小澄都很尷尬,氣氛也怪怪的。你啊,出現在我家真的很不搭調……我們以後可以約在外面玩啊。」      
  她湊近歐辰的臉,「喂,你如果再生氣,我也要生氣了啊。」   
  她的語氣中半開玩笑半帶著威脅。   
  月光如水。   
  櫻花樹在夜色裡枝丫輕搖。   
  歐辰站起身,對她說:「我可以答應你,不過往後一個月,每天你都要陪我吃午餐。我會讓司機接你過來。」   
  說完,他走出庭院。   
  院子外面,司機已經發動好車子,管家站在車身旁邊,恭敬地為他拉開了車門。   
  夜色漸深。   
  尹夏沫抱住膝蓋坐在石台上發呆,她的身子縮得小小的,影子也變成小小的一團,綠蕾絲在她的長髮上飛舞。   
  一個人影走到她的身邊,陰影將她籠罩進去。   
  她知道那是洛熙。   
  因為他身上有種白霧般淡淡的味道。   
  「原來你跟我是同類人。」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笑容有點邪惡,詭異但是漂亮。她沒有看他,繼續發呆,好像此刻發呆是她最大的樂趣。   
  許久之後她才淡淡地說:「沒錯,所以離我遠一點。」   
  黑色賓利在夜幕的街道上飛馳。   
  「少爺,您告訴尹小姐了嗎,那條蕾絲是您用一星期的時間親手織出來的!」沈管家從前面回頭,刻板的面孔變得非常雞婆,跟剛剛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模樣差別好大。      
  歐辰沉默地望著車窗。   
  「您不能這樣,少爺啊,喜歡一個女孩子就要表白,要表自給她聽,說甜言蜜語來哄她。您老是冷著一張臉,為尹小姐花了那麼多心思也不說給她聽,尹小姐怎麼會知道呢?!」沈管家絮 絮叨叨地說,「上次那個寶石胸針也是您親手鑲嵌製作的,可是尹小姐一一天也沒有戴過,您為什麼……」      
  歐辰的眼底閃過不悅。   
  沈管家千咳,怏怏地閉上了嘴。  
  車窗緩緩降下來,夜風吹進,歐辰用手指撐住額角。她的眼睛像海水一樣飄忽,有時撒嬌,有時生氣,有時溫柔,有時冷漠,而當她散著長髮的時候,又總是那麼的慵懶嬌媚。      
  所以,她必須把頭髮紮起來。   
  歐辰的瞳孔收緊。   
  前面的沈管家突然打了個寒戰。   
  ************************   
  聖輝學院門口的停車場泊滿了各種名車。自從歐辰自美國回來,原本經常不來上課只在家裡接受精英教育的各家公子小姐們也都紛紛出現。聖輝頓時變成了漫畫裡的貴族學院,每天家庭 背景普通的學生們光是看公子小姐們華麗的服飾和闊氣的排場就眼花繚亂了。      
  但是,在聖輝被尊稱為「少爺」的只有歐辰。   
  其他的公子小姐們每天都跟在他身後,在學校餐廳用餐,在圖書館看書,在擊劍館練習擊劍,在泳池游泳。在浩浩蕩蕩的一群公子小姐中,能親密接近到少爺的卻只有一個人。      
  只有尹夏沫。   
  只有她可以並肩站在少爺身邊,聽他說話,幫他拿衣服。因為她是少爺的女朋友,從四年前起,十四歲的少爺就宣佈了她的特殊地位。   
  「什麼鬼少爺!」   
  廣場上幾個女生驚呆地摀住嘴巴瑟縮成一團,看著她們的大姐頭被幾個保鏢模樣的男人打,她們應該衝過去保護大姐頭的,可是她們不敢。短頭髮女生被打得鼻青臉腫,模樣比她當初打 的那個胖女孩還慘,但是她還在拚命地反擊,嘴裡亂七八糟地痛罵。      
  「我罵他的女朋友又怎麼樣?!下次見了尹夏沫我就揍死她!……打不死我,以後我會把你們全都打死!」短頭髮女生怒罵,一個保鏢揪住她的頭髮,狠狠幾個耳光打過去,鮮血從她嘴角湧 出來。      
  一個秀氣的男生招手。   
  其他幾個保鏢趕忙走過來。   
  秀氣男生說:「把她的嘴封上。」   
  「是!」   
  幾張巨大的膠帶紙被用力拍在短頭髮女生的嘴上,她嗚嗚掙扎,神情憤恨,罵不出聲音的她被繼續毆打著。其他的學生們遠遠圍觀,聽說她被打是因為欺負過少爺的女朋友,根本沒有人 敢靠近。      
  「她沒有欺負我。」   
  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   
  眾學生望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少爺已經來到了人群中,身邊站著尹夏沫,身後跟著管家和幾個公子小姐。眾學生立刻讓出道路來,不敢擋在他的面前。秀氣男生看到少爺後,急忙 走過來,一臉嗔怒地說:      
  「哥,這個壞女生曾經欺負過尹姐姐呢!」   
  歐辰的瞳孔頓時變得冰冷。   
  「她沒有欺負我。」尹夏沫又重複了…遍。   
  「可是,我聽說……」秀氣男生有點著急了。   
  「你聽錯了。」   
  尹夏沫沒有再理他,她向短頭髮女生走過去,幾個保鏢面面相覷,沒有見主人發話他們不曉得該做何反應。她蹲下去,「刷」地將膠帶紙從短頭髮女生臉上撕下來,平靜地看著那女生憤 恨的眼神。      
  「你走吧。」   
  她對短頭髮女生說。   
  「尹夏沫!我會殺了你!」短頭髮女生嘴角淌血,兩眼冒出狠光,被打的屈辱讓她渾身憤怒地發抖。   
  尹夏沫笑了。   
  「喂,打你的人又不是我。」她唇角勾起來,笑意淡淡的,「不要像狗一樣亂咬。那人打你是為_r討好少爺,跟我有什麼關係。這世上有對你好的人,有對你壞的人,你的夥伴們不敢救 你,我救r你,你應該感激我,這才是道理。」      
  短頭髮女生目瞪口呆。   
  尹夏沫站起身,走回到歐辰身邊,那秀氣男生也正目瞪口呆地望著她。她懶得說話,抓住歐辰的手指搖一搖,歐辰將她的手握在掌心,知道她已經很不耐煩了。      
  「哥。」秀氣男生有些侷促不安。   
  歐辰的聲音冷淡而疏遠,「宋雅民,以後請叫我的名字,我沒有兄弟姐妹。」  
  身後傳來吃吃的笑聲,那些公子小姐們用不屑的眼光瞟著宋雅民,宋家在政界長袖善舞,可惜這套用在少爺身上未必吃得開。   
  雅民臉紅紅地說:「對不起,哥……不,少爺,我是不是給您闖禍了……」   
  歐辰拍拍他的肩膀。   
  雅民這才鬆口氣。   
  「尹姐姐,我是初中部一年級的雅民,少爺是我最崇敬的學長,以後尹姐姐也會是我最崇敬的學姐!」他臉上的笑容純真無比。   
  尹夏沫對他淡笑點頭。   
  那邊,短頭髮女生一腳踢開那些圍住她眼淚汪汪大罵自己沒用沒有膽色的跟班女生們,對尹夏沫離開的背影喊:   
  「尹夏沫!」   
  尹夏沫回頭。   
  「我的名字叫做方錦華!你記住了!我會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全都還給你!」她聲嘶力竭地喊。   
  尹夏沫不感興趣地打量她。   
  歐辰眉心皺起。   
  不過那天以後,尹夏沫再也沒有在學校裡見過這個叫做方錦華的女生。有傳言她轉學了,有傳言她被學校開除了,更多的傳言是少爺動用了某些方法使她再不能出現在尹夏沫面前。      
  *********************   
  少爺重返聖輝,讓洛熙的光彩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洛熙的美麗,洛熙的溫柔是少爺沒有的。然而少爺的尊貴,少爺的背景,也是洛熙難以企及的。女生們可以接近洛熙,但是無法接近 少爺,少爺就像漆黑夜幕中最遙遠的一顆星,閃著寒光,因為明知無法得到,也就更加令人神往。於是,洛熙就成為了她們幻想中最可能的美好夢想。      
  可惜,這個夢想很快就被殘忍地打破了。   
  事情發生的時候,尹夏沫正靠在加長林肯車上,戴著耳機聽音樂,她手裡拿著毛巾,看著歐辰繞著清晨的湖邊慢跑。   
  所有的一切她都是後來聽到的。   
  據說那天升旗儀式結束之後,洛熙照例在廣場舞台上彈唱吉他,下面的學生們聽得如癡如醉。忽然有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走上舞台驚詫地盯著他。      
  「你是洛熙?」   
  「你不是應該在監獄嗎?什麼時候放出來的?」   
  那人吃驚地問。   
  這兩句話。   
  這兩句話被舞台上的麥克風放大出來,在廣場四面的音箱裡轟轟作響。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原來,洛熙竟然出身於孤兒院,好像他的母親是妓女,因為家裡貧窮拋棄了他。他從小被很多家庭收養過,但都因為行為不端被送回孤兒院。有一次是被政界名流宋家收養,結果他卻偷 竊宋夫人的珠寶,被警察拘捕。      
  聖輝的學生們全都驚呆了。   
  幾個女生甚至暈了過去。   
  她們無法忍受自己心目中優秀的王子竟然這樣骯髒不堪。   
  下午的陽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玻璃照射進來。雖然號稱是校園餐廳之一,然而名貴的裝修和昂貴的餐點使得這裡分外清淨。   
  尹夏沫低頭無聊地翻看雜誌。   
  歐辰寧靜地喝茶。  
  其他的公子小姐們睜大眼睛看著雅民。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對不對?」雅民的臉上有稚氣的苦惱,
  「他剛來我們家的時候,我好喜歡他啊,整天『哥哥』『哥哥』地跟著他跑,爸爸媽媽也很喜歡他。可是,後來我們就發現了,他全都是假裝出來的,他一點也不喜歡我們,媽媽買給他 的新衣服,他竟然剪碎了扔進垃圾箱裡。」      
  「啊……」   
  一片抽氣聲。   
  尹夏沫的眉梢不被察覺地跳了下。   
  「接著,我們就發現他在偷東西!小件的古董,爸爸的名筆,媽媽的珠寶,還有我的零花錢,他都在偷。」雅民滿臉沮喪地說,「原來媽媽還同情他,想要把他送回孤兒院就算了,可是他 居然壞到把媽媽的結婚鑽戒都偷走了!」      
  「啊!」   
  更大的驚呼聲。   
  「沒有辦法,結婚鑽戒對媽媽來說太重要了,只能請警察過來,然後,洛熙就被關進少年監獄了。」雅民垂下腦袋,「我太衝動了,不該當著同學們的面把洛熙的事情說出來。只是當時 我太吃驚了,一直以為他還在監獄裡面呢,沒想到會碰見他。」      
  見他說完,公子小姐們趕忙紛紛討論起來:   
  「啊,聽說在孤兒院長大的人心理都很陰暗呢!」   
  「本來就是垃圾,才會被送到孤兒院裡去的。」   
  「好可惜,那個洛熙看起來就像漫畫書裡的完美王子,沒想到這麼髒啊。怪不得媽媽常說不要我跟那種階層的人交往,哎呀,可怕死了!」      
  「他看起來不像呢!」   
  「一看就是小偷的話,還有誰敢收養他?窮人一心想要往上爬,就偽裝得好像很優秀。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有道理!」   
  尹夏沫的手指在書頁上收緊,她皺眉,合上雜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當她站起身,正在火熱討論中的公子小姐們全都怔住杲看她。   
  「你們慢用,我有事先走。」   
  她拉開椅子走出去。   
  歐辰猛然拉住她的手。他也站起來,緊緊凝視她,冰綠瞳孔中透出緊繃的不悅,「他們說的是洛熙,與你無關。」   
  「是跟我無關。」她笑容很淡,「只是我要去打工了。」   
  「我送你。」   
  「不用,窮人家孩子到快餐店打工,坐著豪華房車去不太合適。」 她輕輕掙脫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充滿陽光的校園餐廳。   
  歐辰瞪著她的背影。   
  半晌,他氣息冰冷地離開了。   
  只剩下各家公子小姐們尷尬地面面相覷。   
  晚上,星星在夜幕中閃爍的時候,尹夏沫回到了家裡。她帶了一包鹵雞翅想要給家人加餐,可是一踏進客廳,立刻感覺到有種壓抑的氣氛。爸爸不停地抽煙,胖胖的身子在電視機前面走 來走去。媽媽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發呆。小澄一見到她就趕忙把臉扭過去,背對著她,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好像跟人打過架。      
  「發生了什麼?」   
  她把雞翅放在餐桌上,心裡隱約猜到是因為什麼事情。   
  媽媽看了看她。   
  爸爸用力抽了口煙,也沒有說話。   
  尹夏沫走到小澄身邊,把他的臉用力轉過來,額頭一大塊淤青,眼睛也被打腫了,紫色的眼皮鬆鬆地垂著。   
  「你跟人打架?!」         
  她又急又氣,一揚手,一個巴掌差點打過去。小澄瑟縮地縮著脖子,望著她,眼淚啪嗒啪嗒從腫腫的眼眶裡流出來。她心裡一痛,咬牙將手又收回來,怒聲問:      
  「為什麼打架?!」   
  小澄忽然覺得很委屈,放聲大哭:   
  「他們說洛熙哥哥是小偷……嗚……我喜歡洛熙哥哥……洛熙哥哥不是小偷……他們都是壞孩子……洛熙哥哥是好人……洛熙哥哥禾是小偷……」      
  尹夏沫皺了皺眉,心裡湧上一股嫉妒的酸意,然而又被他哭得心痛極了,忍不住將他抱進懷裡,輕輕搖著他哄著他:   
  「乖啊,小澄不哭……那些都是壞孩子,你不要理他們啊……只有壞孩子才會說別人的壞話,你要是生氣就上當了……乖,不哭……你再哭……再哭……姐姐也要哭了……」看著小澄委 屈的淚水,她的眼圈也紅了。從小到大,她最疼這個惟一的弟弟,見不得他有一點難過。
  小澄亂七八糟地用手背擦臉上的淚痕,抽噎著抬起頭:   
  「姐,洛熙哥哥不是小偷……」   
  「好,他不是小偷,姐姐當然相信小澄啊……」   
  尹夏沫輕柔地幫他擦掉眼淚。   
  爸爸看了看她和弟弟,深深歎口氣,胖胖的臉上滿是陰雲,他又拿起一根煙,一根煙接一根煙地抽著,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繁星點點。   
  庭院裡的櫻花樹下。   
  洛熙抱著膝蓋坐在青色的石台上,他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背脊有點孤獨和寂寞,黑玉般的頭髮被夜風吹亂。   
  夜很靜。   
  尹夏沫給庭院四周的花草澆水。   
  洛熙的聲音像夜霧一樣輕忽:   
  「你開心嗎?」   
  尹夏沫蹲下來,把蘆薈搬到向陽的角落,只有見到陽光,蘆薈才能生長得茂盛。她吃力地搬過去,然後灑水,直到水從花盤的下面微微滲出來。接著她開始給月季花灑水。      
  「他們說我是小偷,你可以把我從這裡趕出去了。你一定很開心,是不是?」   
  洛熙的背影融在夜色裡。   
  尹夏沫給所有的花草都澆完水了,她伸伸懶腰,輕輕打個哈欠,走回屋子裡面去。   
  聖輝學院的學生們都以為洛熙不會再出現了,可是,他竟然還是每天都來上課。他唇角的微笑還是那麼溫柔,眼睛還是那麼烏黑晶瑩,眉宇問還是那麼清澈動人。      
  學生們遠遠地打量他。   
  很奇怪,縱使在鋪天蓋地的流言飛語中,縱使在不懷好意的指指點點中,洛熙依舊純淨美麗得好像天使國度的王子,有種聖潔的氣質,彷彿他是不可褻瀆的。      
  漸漸地,有人不禁懷疑,所謂小偷可能只是謠言吧。   
  洛熙看起來真的不像。   
  而且也沒有什麼真憑實據啊。   
  於是又開始有女生試探著接近他,小心翼翼地跟他說話。因為一切都不確定,校園裡充滿了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息。   
  星期五的早上。   
  廣場旁邊的大佈告欄上竟赫然貼了一張陳舊發黃的報紙,報紙中的一段社會新聞被人用紅筆醒目地圈了出來。時間是一年前,警方因為涉嫌家庭偷竊而拘捕一個名叫「洛熙」的少年,照 片中的宋夫人自責是自己疏忽大意給偷竊者造成了機會。      
  聖輝的學生們呆果站著。   
  每個人都傻了般地張大嘴,烏鴉鴉的人群聚集在佈告欄前,直到一個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一把將報紙撕下來揉爛扔在地上!   
  那個人是洛熙。      
  洛熙冷冷地看著面前的這些人,他的眼神冰冷嘲弄,一種妖艷的霧氣籠罩他的全身。   
  聖輝的學生們足足呆怔了一刻鐘。   
  終於,不知是誰帶頭,吶喊聲此起彼伏地響起__   
  「小偷!」   
  「洛熙!小偷!小偷!洛熙!」   
  「小偷!滾出去~~」   
  「小偷~」   
  聖輝的學生們陷入莫名的怒氣之中,他們揮舞著拳頭,將洛熙包圍在佈告欄前。  
 
 
第三章 
 
           
  
  洛熙打人了!   
  高中部一年二班,一個男生衝進來激動地宣佈他剛剛打探回來的消息。洛熙跟那些罵他是小偷的同學打起來了,居然拳腳還蠻厲害,打傷了好幾個同學。經過的老師把他和打架的學生一 起抓走了,然後,在教導處,洛熙竟然還打了教導主任!      
  「為什麼?!」   
  班上的學生們滿臉驚駭。   
  男生遺憾地搖頭,他當時只是擠在教導處的窗戶邊沒能進去,不太清楚為什麼洛熙突然一拳揮向老師的下巴,當時旁邊的學生竊竊私語說,教導主任問出的一個字眼的嘴型有點像「妓女 」。      
  尹夏沫坐在教室的後幾排。   
  她翻開課本溫書,戴上耳機,試圖讓音樂使得教室裡鬧哄哄的聲音離她遠一點。她低頭看書,書上的字一排排密密麻麻,天氣太熱,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的眼前亂跳。      
  她忽然覺得很煩。   
  班上的學生們驚恐地說,洛熙太會偽裝了,以前一直以為他出身良好各方面都優秀,沒想到竟然是骯髒的小偷流氓。有幾個女生試圖為洛熙辯解,說不定他是冤枉的,說不定是別的同學 先打他的。可是其他學生們立刻大聲地嘲笑她們,罵她們是花癡,洛熙是小偷垃圾早已經罪證確鑿。那幾個女生趴在課桌上嚶嚶哭起來。      
  尹夏沫盯著課本。   
  鬧哄哄的音樂,教室裡鬧哄哄的喧雜聲,她的眼神越來越冷漠。終於,她取下耳機,「啪」的一聲合上書,從座位上站起來!   
  正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   
  所有學生望過去,只見是一個像受了委屈般臉漲得通紅卻依然看起來很可愛的小男孩跑進來。他們都認得,這是尹夏沫的弟弟尹澄。   
  「姐!」   
  小澄飛跑到尹夏沫身前,臉紅紅的,眼淚在眼睛裡打轉,硬是忍著不掉下來。   
  「怎麼了?」   
  她趕忙問。   
  「爸……爸在教導處……」   
  小澄哽咽地說。   
  尹夏沫頓時身子僵住。   
  教導處外面的走廊上圍了許多好奇的學生,他們把臉趴在玻璃窗上,把腦袋湊到門縫,邊偷聽偷看,邊興奮地互相交流。教導處裡傳出嚴厲的聲音,教鞭抽在桌子上凌厲的風聲,拍桌子 的怒吼,讓外面的學生們既聽得膽戰心驚,又聽得興奮無比。      
  忽然,後面有一股力量將他們分開。   
  「幹什麼!」   
  圍在前面的學生們不滿地推回去,現在的好位置是他們好不容易才擠到的,哪能輕易被人插進來。   
  「閃開!」   
  是個女生的聲音。
  前面的學生們紛紛回頭,有人輕呼,他們認得這女生是少爺的女朋友,好像叫做尹夏沫。他們尷尬地馬上閃出一條路給她,雖然被女生呵斥很沒有面子,但是少爺實在是他們惹不起的。      
  尹夏沫推開教導處的門。   
  她站在門口。   
  小澄拉住她的手,站在她的身邊。   
  教導處很亂,彷彿被狂風席捲過一樣,紙片到處亂飛,教案夾、鏡框、花盆、獎狀散亂滿地。幾個老師氣惱地厲聲訓斥膽怯地縮在角落的打架學生,教導主任啦在辦公桌後面,看起來非 常狼狽,仰起頭摀住鼻子,鮮血滴滴答答流在他的西裝上。      
  陽光灑進來。   
  洛熙渾身是傷,他的襯衣在打架中被撕破了,嘴角淤腫,一絲鮮血已經乾涸。他看起來還是令人吃驚的俊美,黑玉般的頭髮在陽光裡閃出光芒,但是神情巳不再有昔日的溫柔,流血的唇 角掛著滿不在乎的嘲弄。訓斥打架學生的老師們不時憤怒地瞪向他,然而卻沒有像教訓別的學生那樣用教鞭敲他的腦袋。      
  因為有人護在洛熙身前。   
  尹夏沫看到了爸爸。   
  爸爸像母雞保護小雞般擋在洛熙面前,他不停地向每個老師鞠躬,胖胖的臉上都是汗水。他不停地鞠躬,不停地道歉,別的老師們給爸爸的都是白眼,爸爸就像沒看見一樣,賠著笑臉, 一直向老師們鞠躬。      
  「對不起,是我們小熙太衝動。」   
  「對不起,教導主任,我回去一定會好好教導小熙,他以後再也不會打架了。」   
  「對不起,我會賠償受傷學生們的醫藥費。」   
  「對不起,不過我們小熙是不會偷東西的,那一定都是誤會。」   
  ……   
  尹夏沫看著團團鞠躬的爸爸,她咬住嘴唇,手心漸漸冰冷,心裡就像被無數根針用力刺痛著。   
  「我有說洛熙是小偷嗎?!」   
  教導主任勃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桌面。   
  爸爸被嚇住。   
  「以前的報紙貼在佈告欄,過去的事情一清二楚!洛熙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手打架,這是什麼態度?!把他帶到教導處,問一下究竟怎麼回事,他居然又毆打老師!」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你瞭解他嗎?好像你也是剛剛收養他吧! 為什麼填寫資料的時候不把他曾經偷竊的事情寫進去!你這是欺瞞校方!」      
  爸爸呆怔地看著教導主任。   
  洛熙冷冷地站在教導處房間的中央,陽光有點清冷,他唇角的嘲弄漸漸變成一抹冰冷。   
  汗水從爸爸胖胖的臉上淌下來,他的臉發白,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我們小熙真的不是小偷……他不是小偷……請……請您淵查一下……請校方讓學生們不要亂講……小熙不是小偷……」   
  「調查是警方的事情!」教導主任拍著桌子,「我們只負責管教學生!」   
  「可是……」   
  爸爸不知所措地擦著頭上的汗,越來越結巴。   
  「我……我們小熙……不……不是……不是小偷……」   
  「爸!」   
  尹夏沫深呼吸,大步走過去。爸爸回頭,看到是她,胖胖的臉上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小沫,他們說小熙……」
  她走到爸爸面前,踮起腳尖用紙巾擦去爸爸臉上的汗水,然後微笑著說:「嗯,我知道。爸,你先回去吧,這裡交給我處理好不好?」   
  爸爸不安地看著她。   
  「小沫……」   
  尹夏沫微笑,眼睛裡滿是堅毅和自信,「爸,學校裡的情況我比你熟。你先回去。放心,我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說完,她轉身對門口的小澄說:         
  「你跟爸一起回家。」   
  小澄想都沒想就點頭,在他的心目中,姐姐說的話必定是最正確的。   
  小澄和爸爸離開了教導處。   
  教導處裡外鴉雀無聲。   
  老師們杲杲地看著尹夏沫,打架的學生們杲呆地看著尹夏沫,教導主任呆呆地看著尹夏沫,走廊上的學生們也全都呆呆地看著尹夏沫。只有洛熙側歪過頭,冰冷地打量站在他身邊的尹夏 沫。      
  她臉上有微笑。   
  卻不說話。   
  她的眼珠黑白分明,眼神很靜,靜靜地凝注著教導主任,眼底那股奇異的氣勢使得教導主任忽然忘記了原本想說什麼。所有人都很好奇,不知道她會怎麼樣「好好地解決這件事情」。      
  又過了一會兒。   
  尹夏洙確定爸爸和小澄已經走遠了。   
  她站直身體,眼珠變得冷漠,突兀地,微笑從她臉上消失不見。冷漠地伸手拉起洛熙的右手,她一句話沒說,拉著洛熙大步向門口走去!   
  「喂!你站住!」   
  教導主任似乎覺得自己受到了愚弄。   
  尹夏沫回頭。   
  她淡笑,眼神無比冷漠,「事實沒有弄清楚之前,就縱容學生辱罵別人是小偷,是您管教學生的一貫尺度嗎?您沒有能力將事實調查清楚,那麼就讓我來調查清楚。只是,如果是您錯了, 還希望到時候您能秉承教育精神向洛熙道歉。」      
  她對教導主任鞠躬行禮。   
  然後,她拉著洛熙的手從教導處門口走了出去。   
  安靜。   
  詭異的安靜。   
  靜悄悄。         
  沒有人敢呼吸。   
  尹夏沫拉著洛熙的手。   
  她就這樣拉著洛熙走了出去。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洛熙被她拉在身後,眼神古怪地看著她。而她根本沒有看他,只是緊緊地拉住他的手,往眾人的震驚中,大步走了出去。      
  在幾年後關於這一事件的傳說中,有很多個流傳的版本。   
  有人說當時有金色的陽光從她和他的掌心綻放出來。   
  有人說她拉著他的手一直走出了校門。   
  有人說聖輝學院不許學生在校內拉手的變態校規就是從那一天起頒布的。   
  ************   
  歐宅。   
  室內泳池波光粼粼。   
  沈管家恭敬地手拿浴巾站在泳池邊,女傭們安靜地站在遠處,白色鏤花圓桌上放著精緻的餐點。澄碧的水波一層層盪開,少年沉默地游泳,透明水花濺開在他微褐色緊繃優美的肌膚周圍 ,黑髮早巳濕透,凌亂地散在少年倨傲的額頭和脖頸。
  泳池牆壁上的內線電話響起。   
  沈管家接聽後,掛上電話,走到泳池邊,彎腰對游泳的少年說:   
  「少爺,尹小姐來了。」   
  說完,沈管家滿心以為會看到少爺喜悅的神情。每次尹小姐主動來找少爺,少爺雖然都是酷酷的樣子,可是眼底一閃而過的綠色光芒總是開心得很孩子氣。      
  可是。   
  沈管家吃驚地發現少爺今天卻微微瞇起了眼睛,臉看起來很臭,下巴線條繃得緊緊的。水花四濺,少爺又重重地潛入了水底深處,很久都沒有浮出水面。      
  尹夏沫踏進室內泳池的時候,歐辰剛剛從水裡出來,他穿著黑色泳褲,赤裸的肌膚濕淋淋地滴水,黑髮滴滴答答也落著水珠。他坐在泳池邊,也沒有去擦身上的水,扭頭看了她一眼,沒 有說話,又扭過頭去看著水波。      
  他揮了揮手。   
  管家連忙讓女傭們退下,自己恭敬地將浴巾放到少爺手邊,也靜悄悄地退出去。   
  水波映在天花板和牆壁上。   
  閃閃的粼光。   
  尹夏沫走到他身後,彎腰拿起旁邊的浴巾,把浴巾打開,她蹲下去,將他整個人包在大大的浴巾裡。他沉默著不說話,好像是在生氣。她用浴巾擦乾他身上的水珠,然後又把浴巾蒙在他 的頭上,亂七八糟地用力擦拭他的頭髮。      
  「喂!」   
  歐辰的聲音悶悶地從浴巾單透出來。   
  「喂什麼啊!」她像擦小狗一樣地使勁擦他,「跟我發什麼脾氣啊,臉那麼臭,你要是不喜歡看到我,律後我再也不來找你就是了!」   
  他用力奪過浴巾。   
  他將浴巾重重扔到一邊,瞳孔緊縮,眼底有深沉的綠芒,他瞪著她,下巴僵硬緊繃。   
  尹夏沫揉揉額頭,「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歐辰瞳孔冰冷。   
  自從在夏沫家親眼見到洛熙,他就有種危險的感覺,危險的氣息是從洛熙週身散發出來的。雖然她一再告訴他,她對洛熙沒有任何感覺,但是,他有種強烈的不安。為了那個洛熙,她在 校園餐廳裡掙脫開他的手;為了那個洛熙,一向淡然的她竟然在教導處挺身而出。      
  她深深吸口氣,重新撿起浴巾,幫他擦頭髮,這次動作輕柔了很多,她邊擦邊輕聲說:「那麼,你會幫我嗎?」   
  他冷冷地問:「洛熙跟你究竟什麼關係?」   
  「他是爸爸收養的孩子,是小澄喜歡的哥哥。」   
  「只是這樣?」   
  她瞟他一眼,「不然還能怎樣?!」   
  她把浴巾放下,用手指摸摸他的頭髮,基本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她又用手指輕輕幫他梳順頭髮,忽然笑了,說:   
  「又在吃醋嗎?」   
  被她輕柔地擦著頭髮,歐辰心裡的怒氣也好像漸漸散去了一些。他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咳嗽了聲,依然板著臉說:   
  「你拉了洛熙的手。」   
  她失笑,抓過浴巾,用力擦自己的雙手。   
  「這樣可以了嗎?」   
  她笑盈盈地斜睨他。   
  歐辰轉過臉去,身體沒有剛才那麼緊繃了。   
  尹夏沫輕輕白他一眼,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轉回來,說:「拜託你以後發脾氣發得有道理一點好不好?否則哪一天我真的生氣了,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你會嗎?」   
  「會啊。」她抱住他的胳膊,搖啊搖,撒嬌地說,「好了,快說你到底幫不幫忙。」
  「我已經找人跟警方打過招呼了,宋家那裡也正在聯繫,大約今晚或是明天你可以見到宋夫人。」歐辰面無表情。   
  「喂!」   
  尹夏沫眼睛發亮。   
  歐辰淡淡地說:「根本沒有把握就在那麼多人面前說大話,如果我決定不幫你,你要怎麼收場?」   
  她笑得像盛開的花朵,「才不會,我就知道你會幫我!」   
  他瞟她一眼。   
  「謝謝你啊!」她搖著他的胳膊開心地說。   
  歐辰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又沉默了很久,沉聲說:「以後,不要跟洛熙那小子再接近了。否則……」   
  「……」   
  「夏沫,你是我的。」   
  他冰冷的唇吻上她的額頭。   
  *********   
  夜晚。   
  小澄邊吃飯邊擔心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姐姐。爸爸不安地追問姐姐,學校那裡準備怎麼解決,洛熙再去上課會不會有問題。姐姐笑得若無其事,安慰爸爸說沒問題,只要再等兩天所有事 情都會解決的。聽了姐姐的話,小澄覺得放心多了,他乖巧地把雞翅膀夾到洛熙哥哥碗裡,好像洛熙哥哥也喜歡吃雞翅膀呢,希望洛熙哥哥吃了好吃的東西就不會為白天的事情太難過了。      
  洛熙沉默地拿起客廳沙發上的吉他走回自己的房間,爸爸、媽媽、小澄彼此不知所措地互看,只有尹夏沫埋頭吃飯。   
  晚飯以後。   
  小澄幫著媽媽收拾碗筷。   
  爸爸讓尹夏沫陪他到庭院裡走走。   
  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無數的星星,閃閃爍爍。   
  茂密的櫻花樹。   
  尹夏沫抱著膝蓋坐在樹下的石台上,靜靜望著美麗的夜空,聽爸爸說話。自從洛熙來到家裡,她很久沒有這樣跟爸爸說過話了。   
  「小熙不是小偷。」   
  爸爸對她說,胖胖的臉上有種複雜的神情。   
  「哦。」   
  她靜靜望著夜空中的星星,星星閃啊閃,彷彿一點煩惱也沒有。   
  「小沫啊,爸爸知道你好像不太喜歡小熙,可是,你要相信,小熙他絕對不會是小偷。」   
  「為什麼呢?」   
  「爸爸跟小熙的媽媽是高中同學,」爸爸回憶道,聲音很慢,「她是班裡最出色的女生,功課好,氣質好,長得漂亮,對班裡的同學也都很友好,同學們都很喜歡她。」
  「爸爸暗戀過洛熙的媽媽?」嗯,應該是這樣吧,爸爸媽媽是高中同班同學,所以媽媽知道爸爸的初戀,所以媽媽最初對洛熙的出現有些介意。
  「當時班上幾乎所有的男生都暗戀她,」爸爸不好意思地說,「我那時候很胖,比現在還胖,其他女生都不喜歡跟我說話,只有她每次看到我都會跟我點頭微笑。有一次,我考試成績非 常差,拖了全班的後腿,老師很生氣,命令我去走廊上罰站。我在走廊上一直哭,所有的同學都嘲笑我。她走過來,給我手帕讓我擦眼淚,還把她的筆記也給了我。」
  尹夏沫詫異地發現爸爸的眼眶竟然有些微紅。   
  「可是我當時什麼也沒有對她說,我不敢跟她說話,她那樣的女孩子,我不配跟她說話……後來,她突然消失了,再也沒有在學校出現過……小沫啊,爸爸很沒有用,從來沒有敢同她說 話,她可能也根本不會記得有我這個同學……」
  「爸……」   
  尹夏沫輕輕靠在爸爸的肩膀上。   
  「我在孤兒院見到小熙,發現他竟然是她的孩子,而且長得跟她一模一樣。」爸爸的聲音有點顫抖,「她的孩子不可能是小偷,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嗯,我相信爸。」她用力點頭。
  好久之後,爸爸的心情才平靜下來,他用手擦擦胖胖的臉,有點侷促不安,「對不起,小沫,爸爸不該跟你說這些。」   
  「為什麼不應該呢?」她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爸跟小沫說過去的事情,是把小沫當作好朋友啊,爸信任小沫,小沫很開心呢。」她頓了頓,抬頭凝視爸爸,眼神清澈,「爸,你放心,有 我在就沒有任何人能欺負洛熙,我會保護他的。」      
  爸爸欣慰地笑了。   
  胖胖的手掌拍著她的肩膀。   
  美麗的夜空。   
  星星像寶石般閃爍。   
  櫻花樹下。   
  尹夏沫親暱地依偎進爸爸的胸膛,很輕很輕地說,聲音在夜風裡飄蕩,「爸,你知道為什麼我不喜歡洛熙嗎?」   
  爸爸疑惑地看她。   
  她臉紅紅的,「自從洛熙來了以後,爸的關心都給了他,我和小澄就像被爸忘記了一樣……爸,我和小澄都很愛爸,喜歡爸對我們笑,喜歡爸問我們在學校裡發生了什麼……」      
  爸爸不安地張口:「小沫……」   
  她仰頭對爸爸綻開笑容。   
  笑容很美,她眼珠靜靜的像海水般,長髮如海藻般慵懶,綠蕾絲飄舞在靜靜的夜風裡。   
  「爸……」   
  「對不起,小沫,」爸爸不安地用手擦擦胖胖的臉,「因為洛熙以前吃過很多苦,所以我想好好照顧他……爸沒有不關心你和小澄,在爸的心裡,你和小澄又乖又懂事……是爸不對…… 以後……」      
  「嗯!謝謝爸……」   
  她幸福地閉上眼睛,更深地依偎進爸爸的懷裡。   
  夜風穿過庭院。         
  櫻花樹在風中輕輕作響。   
  尹夏沫忽然從爸爸懷裡坐直身子。   
  她轉頭。   
  夜幕淡淡的星芒下有一個少年俊美的剪影。他不知已經站在庭院裡多久,黑玉般的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地散在額前,一雙眼睛冰冷如破曉時分的寒霧。      
  爸爸離開了。   
  庭院裡只剩下她和洛熙。   
  尹夏沫雙手交叉在腦後,慢慢地,她躺在青色的石台上。樹葉在半空沙沙地響,密密麻麻的枝丫,星星在枝丫的縫隙間明亮。她滿足地歎息,重新閉上眼睛,懶洋洋地平躺著。      
  洛熙凝視她半晌。然後,他勾起唇角,也在石台上躺下來,躺在她的身邊。他枕著雙臂,冷冷望著櫻花樹枝葉問的星空。   
  兩個人靜靜躺在美麗的星光下。   
  洛熙冷漠地問她:   
  「為什麼在教導處要幫我?」   
  她沒有說話,呼吸非常平靜。   
  「你不是討厭我嗎?」他繼續問。   
  她似乎快要睡著了。   
  「我寧可你討厭我,也不要你可憐我。」他抿緊嘴唇,眼底被星芒映照出令人心驚的孤獨和倔強。   
  她不屑地笑了,卻依然沒有睜開眼睛,「憑什麼我要可憐你?因為你被人說是小偷,還是因為你出身孤兒院?」
  洛熙喉嚨抽緊。   
  尹夏沫淡淡地說,彷彿她在睡夢中,「我也是從孤兒院出來的。」   
  洛熙大驚。   
  他緊緊盯著她。   
  她的笑容很淡,長長的睫毛輕顫在臉頰,小巧精緻的臉龐彷彿透出皎潔的星輝。   
  「你被人叫做小偷是嗎?我不但被叫過小偷,還被叫過雛妓。」 她睜開眼睛,望著夜空,眼底有淡淡的嘲弄,「你的生母是妓女嗎?」   
  洛熙握緊拳頭,「你……」   
  他的臉頓時惱怒得通紅。   
  她歎息,「聽爸爸說,你的生母是好像仙女一樣的女人。可是……我的母親卻是真真正正的妓女……」   
  洛熙的表情僵住。   
  她坐起來,抱住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她默默望著夜空良久良久。終於,她偏過頭,眼睛冷冷地瞅著他,「所以,你憑什麼想讓別人可憐你。」      
  洛熙怔住。   
  良久之後,他突然大笑,笑得喘不過氣,彷彿突然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笑得眼眶有星星點點晶瑩的水光。   
  尹夏沫沒有理會他,聲音冷得如同刀子,「在孤兒院,我見多了像你一樣的孩子。把自己偽裝得完美無瑕,又優秀又懂禮貌,在每個想要領養孩子的家庭面前都表現得像個天使,為的是 可以永遠離開孤兒院。」      
  她淡淡地打量他,「可是你的心也和那些孩子們一樣,早巳冰冷得不相信任何溫情。別人對你再好,你表面微笑感激,但是心底卻不屑一顧地把那些關愛統統扔進垃圾箱裡。」      
  洛熙的笑容像緋紅的櫻花,「你呢?」   
  他笑著湊近她,笑得極美,眼神極妖,「你跟我有什麼區別? 呵,你做戲做得更像些對不對?在那個什麼少爺面前溫柔可人,在
  『爸爸』懷裡天真撒嬌,其實你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只怕骨子裡比我還要冷漠!」   
  「沒錯。」   
  她仰起下巴,倨傲地回視他。   
  「我沒有你那麼笨。明明想要得到很多人的愛,卻偏偏裝得自己根本就不想要。不想回到孤兒院是不是?那你就努力留下來啊,只討好了爸媽和小澄有什麼用,你應該拚命地討好我!這樣 你才能有留下來的機會。明明知道最討厭你的人是我,為什麼反而更加來刺激我,你難道是笨蛋嗎?」      
  她眼珠輕輕轉了轉,笑容也妖嬈起來,「哦,我明白了,你也得罪了那個宋雅民對不對?人家宋雅民不喜歡你太優秀搶了人家的風頭,那你就要知道收斂啊。怎麼樣,吃到苦頭了吧,被人 當作小偷抓起來了吧。」      
  星光下的櫻花樹。   
  少女眉宇問帶著挑釁的意味,懶洋洋地打量少年。少年緊緊凝視少女,美麗的眼底閃過古怪的光芒。兩人的影子斜斜投映在青色石台上。   
  她和他離得很近很近。   
  恍若呼吸就在彼此的唇間。   
  突然,尹夏沫站起身,她跳下石台,拍拍身上的灰塵,轉身往回屋的方向走去。洛熙在樹下古怪地望著她的背影。   
  她走到屋門邊。   
  停了下來。   
  「這次的事情我會幫你解決。」頓了頓,她邊打開屋門走進去,邊淡淡地說,「不過,你將來要記得還給我。」         
  ***********   
  星期六的晚上,尹夏沫很晚才從外面回來。她徑直敲開洛熙房間的門,將一盤小小的磁帶扔到他桌子上。   
  她告訴他。   
  這件事情他喜歡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
            
  星期天,洛熙坐在書桌前,手裡把玩著那盤小小的磁帶。他坐了整整一個上午。小澄擔,心地探頭進去張望了好多次,害怕洛熙哥哥會因為學校的事情難過出病來。      
  尹夏沫把小澄趕到畫室去。   
  她拉上洛熙的房門,讓他一個人安靜地想。   
  下午的時候。   
  洛熙出門去了。   
  *******   
  轉眼到了星期一的全校升旗儀式。   
  廣場上,幾乎聖輝所有的學生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洛熙不會再出現了吧,洛熙應該已經被學校開除了吧。有人冷笑,有人嘲弄,有人惋惜,有人難過。忽然,有人指住廣場前方的 舞台,張口結舌驚得說不出話來!      
  清晨。   
  淡淡的晨霧中。   
  一個少年走上了舞台。   
  金色陽光自雲後照耀而來,晶晶瑩瑩的光芒,少年那櫻花般的唇角殘留有淡紫的淤痕,彷彿他是孤獨的被遺忘在人間卻受到傷害的天使。   
  洛熙……   
  感動的淚水不知不覺從聖輝女生們的臉頰上滑落。   
  這一刻,無論洛熙曾經做錯過什麼,她們都願意原諒他。洛熙的孤獨,洛熙的美麗,就像鋒利的刀子,狠狠刺痛了她們的心。   
  洛熙走到舞台中央。   
  晶瑩的手指輕握住銀色落地麥克風。   
  然後。   
  他側頭向廣場右下方望去。   
  眾人隨著洛熙的目光望過去。   
  只見宋雅民窘迫地站在台下,他的臉上有觸目驚心的打架過後的痕跡,似乎猶豫了很久,他終於羞紅著臉向舞台走去。雅民站到洛熙旁邊,秀氣的臉漲得通紅,低頭對著麥克風向全體在 場的聖輝師生說,當年的事情只是一個誤會。      
  滿場嘩然。   
  雅民羞愧地解釋說,因為洛熙偷竊事件這幾天來傳得沸沸揚揚,他心裡不安,又跑到警署去詢問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結果發現,洛熙並沒有偷東西,是當時的某個傭人手腳不太乾淨, 洛熙也從沒有進過監獄。一切都是他的誤會,他願意向洛熙道歉,也願意接受學校對他的任何懲罰。      
  所有的師生都驚呆了。   
  洛熙似笑非笑,他伸出右臂,像摟住兄弟那樣摟住雅民的肩膀。   
  雅民低頭哭了。   
  廣場烏鴉鴉的人群中,尹夏沫在高中部一年二班的隊伍裡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點,她望著遠處舞台上的洛熙。   
  事情解決得遠比她預料中容易很多。   
  原以為宋夫人會很難對付,在她的感覺裡,政界人物每個都齷齪得要命。可是當宋夫人得知她的來意後,竟然愧疚地坐在餐廳裡,然後竟然愧疚地流淚了。她告訴尹夏沫,洛熙從來沒有 偷過東西。她和丈夫收養洛熙,是因為真的很喜歡他,沒有見過比他更可愛更聰明的孩子了,她是真的想要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來養。      
  洛熙來到她家以後,確實也表現得非常優秀,她的朋友們也都十分喜歡他。然而,她的兒子雅民卻越來越不快樂,每天陰沉著臉。她試圖讓雅民和洛熙像兄弟一樣友好,但是情況卻在不 斷地惡化。家裡開始丟很多東西,雅民一口咬定是洛熙偷的,宋夫人苦笑,可她無意中發現偷東西的並不是洛熙。宋夫人抱歉地說,她喜歡洛熙,但是雅民畢竟是她親生的兒子,她擔心雅民 的心理若是扭曲到一定的程度就再也沒有辦法回頭。於是,她只好裝作毫不知情,將洛熙送回了孤兒院。      
  尹夏沫問她為什麼要報警抓洛熙。   
  宋夫人說不是她報的警,只是當警察和記者都趕到的時候,她也只能那麼說。後來,她到警署取消了對洛熙的起訴。宋夫人流淚,說她對不起洛熙,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居然還在繼續傷害 洛熙。      
  宋夫人不知道。   
  尹夏沫把所有的談話都錄了下來。   
  清晨的聖輝學院。   
  廣場上的學生們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無法回神。   
  這時。   
  又一陣騷動從廣場東邊傳來。   
  舞台上的洛熙和雅民望過去,兩個人的身體都忽然變得僵硬。來的人竟然是宋夫人。宋夫人穿過人群,一直走過來,走到台上,她抱住洛熙。因為宋夫人留給大家的是背影,台下的學生 們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慢慢地,被她抱在懷裡的洛熙閉上眼睛。雅民把頭扭過去。
  過了一會兒。  
  宋夫人同時將洛熙和雅民擁抱在一起。   
  尹夏沫微笑。   
  陽光照耀進她澄澈的眼睛裡。   
  ***********   
  下午放學回家,小澄推開庭院的院門像快樂的小鳥般衝進去,尹夏沫提著他的書包慢慢地走。   
  「洛熙哥哥!洛熙哥哥!」   
  小澄撲進洛熙的懷裡,又哭又笑,力氣大得將洛熙的腦袋重重撞到櫻花樹的樹幹上。尹夏沫忍不住偷笑。洛熙摀住腦袋低聲呼痛,好像察覺到她在笑他,鬱悶地用力瞪她一眼。      
  「他們都相信你了!洛熙哥哥!小澄喜歡洛熙哥哥!小澄就知道洛熙哥哥才不會做壞事!」淚水嘩啦嘩啦地流,小澄哭得臉上髒兮兮的。   
  「小東西,你弄髒我衣服了。」洛熙故意板著臉推開小澄,看他不知所措害羞的樣子,又笑著伸手用力揉揉他的頭髮,「快去把臉冼乾淨再出來玩啊。」      
  「嗯!」   
  小澄笑容大大的,開心地飛進屋裡去了。   
  櫻花樹下,洛熙背倚黑色的樹幹,他望著尹夏沫,唇角有古怪的笑容。她往屋裡走,終於又停下來,淡淡地打量他,說:   
  「喂,有話說就快說。」   
  他眼睛閃亮,笑容卻很惡意,「尹夏沫,你偷錄別人的說話很無恥啊。」   
  她不耐煩地說:   
  「洛熙,你嘴那麼硬也很無恥啊。想要感謝我,就痛痛快快大大方方地感謝我好不好,說些什麼廢話!把說話錄下來是要給你用,又不是我用,你要是用得無恥那也是你無恥,大不了我被 你一起拖下水。」      
  她眼珠轉一轉,又笑了,「不過,你畢竟還沒有真的那麼笨啊。如果你把錄音帶公開,宋雅民會恨你一輩子吧,如今這樣,他以後再也不敢惹你了。」      
  洛熙凝視她,「你難道真的沒有擔心過我會公開錄音帶?」   
  她沒有說話。   
  只是笑笑地瞅著他。         
  櫻花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她微笑的模樣忽然讓洛熙的心底好像被重重撞了一下。他把頭轉過去。等他再轉回頭來看她的時候,她已經要走進屋裡去了。      
  「等一下!」   
  洛熙喊住她。   
  尹夏沫停下腳步。   
  「謝謝。」   
  洛熙用最滿不在乎的聲音說,然而聲音裡一些細小的顫抖,讓尹夏沫冷漠的心底防線忽然有些坍塌,她輕輕咬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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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餐廳舉辦了一場鰻魚現殺現烤美食秀,我問那一天最少要宰殺近300條鰻魚的魚師傅:「殺鰻魚時,你可以感覺到鰻魚的痛嗎?」
原本只是有點自言自語般的隨口問,沒想到這位魚師傅沒什麼猶豫的就直接回答我:「當然可以!」
這位年輕的魚師傅說,殺鰻魚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就是要一刀從鰻魚頭畫到鰻魚尾,將圓圓的魚身剖開成為一整片適合燒烤的平面,那一刀要畫的很直很長,而鰻魚通常會在這時候用力扭動,一條鰻魚重量頂多300或500公克,但那掙扎力道之大,有時人都抓不住,「所以我知道,鰻魚一定很痛。」
「當你感覺到鰻魚痛時,你心裡怎麼想?」我問。
年輕的魚師傅說:「我很生氣!」氣什麼呢?「氣牠們為什麼要掙扎,不讓我順利一刀畫下去。
牠們愈掙扎就會愈痛,但你又不能罷手不殺。」
我靜靜想著魚師傅這段話,覺得有無限的感慨。
鰻魚怎麼殺?因為美食講求新鮮,所以鰻魚一定要現殺現烤才足以吸引老饕。
鰻魚是這樣殺的!首先要把活蹦亂跳的鰻魚抓來丟到冰水桶中。
魚師傅說,最早期的廚師是將鰻魚敲昏,但這樣太過血腥,因此現代都是丟到冰水桶中。
丟進冰水桶中的鰻魚,原本的活蹦亂跳不過1、2分鐘後就會安靜下來,變得十分緩慢,這時,廚師才有辦法將滑溜溜的鰻魚抓牢。
要抓鰻魚一定要用3指,如果5根手指都用,鰻魚反而容易掙脫。
鰻魚抓穩後,接著就要用刀在脖子處畫一刀放血,然後用尖釘固定鰻魚頭,再用鰻魚刀剖開魚身,將身體裡的脊椎長刺割掉,接著去尾、去掉多餘部分,這時圓圓的鰻魚就會變成了長方塊,完工!變成長方塊的鰻魚肉,還是「活肉」。
魚師傅說,這時已經割下的鰻魚頭還在動,沒有頭的魚身體也還會動,如果放著不理,生命力強的最多可以支撐6小時,6小時內都會動。
魚師傅一邊說,一邊把魚身交給廚師現場燒烤,燒烤爐就在還會動的鰻魚頭邊,廚師於是就在鰻魚頭的視線中,現場烤起牠的肉,割取牠的肝,一邊熟練的動著,一邊說:「那這個頭呢,我們就會拿去熬成鰻魚烤醬。」
會動的新鮮鰻魚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被烤。
到底誰殘忍?我一邊看著還在動的鰻魚頭,一邊聞著牠在火爐上的身體散發出的香味,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矛盾。
而會動的鰻魚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在一旁被烤,又是什麼感覺?我看著手上沾滿鰻魚鮮血的魚師傅,突然一陣感傷。
這位魚師傅是個有感覺的人,他可以感覺到鰻魚的痛,但因為工作,他依舊天天要殺近300條鰻魚,承受300次的不舒服,如果說宰殺鰻魚是血腥的、是不舒服的,是我們不想看的,那意思就是,所有的不舒服與血腥,都由這位魚師傅來幫我們承擔了,我們只是心虛的眼不見為淨、假裝高尚的享用著美味鰻魚飯。
我想起「女農討山誌」這本書,在書中阿寶說,她是素食主義者,也堅持應該要有機才能保護土地,然而,當那天她堅持不用農藥,因此必須要親手抓起一隻隻農地害蟲,但又不能將這些蟲放生以免危害另一區域的自然生態,於是,她只好將蟲一隻隻丟進水中溺斃。
隨著愈來愈有經驗,覺得溺斃反而是緩慢的凌遲,因此她開始狠下心來將蟲當場擊斃,或用剪刀將蟲一刀剪死,每剪一下,心就如電擊般一陣抽搐,只是,一天下來往往都有上百隻蟲。
在書中,阿寶說:「我已經是個農夫,除蟲是農夫的天職....然而要在這個職場上敬業,生命的衝突就無以迴避。
....才發現過去修得輕鬆愉快,原來是一種無意間的狡猾,該做的難做的功課都由別人做了。」
「女農討山誌」是一本很好的書,可以讓人有很多的思考。
即便是素食者,今天高雅的吃著蔬菜說自己不殺生,但實際上,蔬菜要長得出來,過程中又必須毀損多少昆蟲的性命,這些工作是農夫或農藥幫忙做了!我不是素食主義者,但今天之所以可以開心吃著美味鰻魚飯,是因為我不用自己去抓魚、殺魚,該做的、難做的,對魚的殘忍與無情,都由這些魚師傅與廚師用他們沾滿血腥的雙手幫我做了。
廚師在還會動的鰻魚頭上方,處理著牠的肝。
如果今天人的口慾不能除、如果今天殘忍與無情是維持生命的必須,或許我們真的只能多感謝這些為我們犧牲生命的動植物,多感謝廚師與漁夫,是他們用雙手真實握著鰻魚的痛,幫我們承擔了所有美食背後的血腥與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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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早餐時刻享用;下午的朋友聚會輕啜一杯黑咖啡;飯後再品味一杯香濃咖啡:喝咖啡是法國人最根深蒂固的習慣之一,它經常會出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品嘗咖啡當然要在街區的小咖啡館,倚在櫃檯旁飲用。民眾也可以在咖啡專賣店的店內飲用或者直接從咖啡烘焙商那裏購買精緻的咖啡豆。
 
在專賣店購買咖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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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6(二) ~ 2011-04-30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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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2010台北國際花卉博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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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動日期:2010-11-06 ~ 2011-04-30                                                                                     
▇ 活動時間:11:00 ~ 23:00                                                                                                 

活動地點:全省星巴克門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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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的採收方式各地不同,主要分為手摘法及搖落法兩種。採收的季節為每年的9月左右至隔年的1月。將採收下來的果實去除雜質,變成「生豆」的過程稱為「精製」。以下是一般製作咖啡的過程:
1.去皮:果實篩選後必需經過去皮的動作(但也有少數保留早期作法先晒乾再去皮) 
2.日曬:大多數的國家都採用自然乾燥法。晒乾順利的話含水量約11~12%,一般出口的咖啡生豆含水量在12~13%。 
3.去殼:目前已大多採用去殼機。 
4.烘焙:咖啡烘焙分為淺焙、中焙、深焙,目前分為機械烘焙及手工烘焙。
準備的材料需要有:
   咖啡豆約兩公斤。
  桿麵棍一支(如果沒有桿麵棍,可用保熱鋼瓶或裝滿水的大寶特瓶代替。)
  臉盆一個。
製作方法
1.臉盆裝滿水,將新鮮咖啡豆倒入水中。(此目的是為了辨別好的咖啡豆,好豆子會沉入盆底,質量不好的咖啡豆則會浮在水面上。)
2.取沉入盆底的咖啡豆洗淨,鋪在平坦的地上。利用桿麵棍(保熱鋼瓶、或裝滿水的大寶特瓶)在上面施壓。
3.將果皮去掉,將咖啡豆平鋪在地上曬乾。如果是夏天一般需曬2~3天。其他季節視太陽強度增減。
4.將曬乾的豆子再一次鋪在地上去殼,重複方法2的動作。
5.把殼去掉就是我們要烘焙的生豆了。
製作過程雖然耗時,但卻非常有成就感喔!如果您有空去到產地,不妨買幾斤新鮮的咖啡豆自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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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星巴克的女妖形象漸漸的為國人所熟知時,中國的咖啡文化也慢慢的進入了中國老百姓的生活。縱觀中國咖啡文化的發展史,也許我們能從中發現咖啡這個古阿拉伯文化入侵世界茶文化的發源地的腳步。
    史書記載,早在西元前2 千年, 衣索比亞的阿交族人就已經在咖法省的熱帶高原上採摘和種植咖啡了。而現代咖啡的發源地應該起源于古阿拉伯。相傳,有一位牧羊小男孩偶然發現羊吃了咖啡豆便不停地蹦跳,出于好奇他也品嘗了幾顆,果然興奮不已。後來一位阿拉伯僧侶從中受到啟發 ,調制一種 "咖啡豆肉湯",竟然銷路大開,轟動市井。直到有人將咖啡豆炒熟、粉碎、加水煮沸,並加食糖,才成為醇香撲鼻的飲料。1615年,世界第一家咖啡館在地中海威尼斯港口建立了。從而引導了近現代咖啡文化的潮流。咖啡從北非和阿拉伯被發現,到中世紀在歐洲的流行,再到近代在北美及歐洲的風靡。那麼,咖啡是什麼時候以書面方式進入東方中國這擁有數千年茶文化的國度的呢?成品咖啡何時進入中國我們已經無法考證,而史書最早有咖啡記載的便是1884年中國首棵咖啡樹在臺灣的種植了。清光緒十年(西元1884年),有位英國的茶商,發現臺灣的氣候與中南美洲十分相似,應該會是個適合種植咖啡的好地理。于是,這名商人引進了一百株阿拉伯種的咖啡樹到臺灣種植,從而便成了中國咖啡的“鼻祖”了。而大陸地區最早的咖啡種植則始于雲南,是在20世紀初,一個法國傳教士將第一批咖啡苗帶到雲南的賓川縣。現在在我國的廣東、廣西、雲南、臺灣以及福建的廈門等地就有一百多年前引進的咖啡樹的種植,也就是所謂的“Chinese coffee”(中國咖啡)了。
    中國咖啡的種植起步雖然較晚,且在20世紀90年代以前並不為國人所熟知。但是,前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深入,西洋文化的大舉入侵,咖啡這個“帝國主義文化先鋒”也漸漸的進入了百姓的生活。其實中國大陸的咖啡文化應該起始于舊上海的英法日租界,作為“東方之珠”的東方大都市,舊上海的咖啡文化的發展應該說是國內最早的,而當時的咖啡館是洋人和上等華人以及各種膚色從事非凡職業婦女們出沒的場合。這點應該能引起很多人的遐想,鞏利扮演的“非凡行業者”在昏暗吵鬧的咖啡館裏與各種膚色的人強顏賣笑的情景成了國人最早的咖啡館印象。直道咖啡館充斥大街小巷的今日,人們的咖啡館印象還有停留在“那個鏡頭”的。然而,這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了。近年來中國咖啡種植和消費的發展愈來愈為世界所矚目。麥斯威爾、雀巢、哥倫比亞等國際咖啡公司紛紛在中國設立分公司或工廠,為中國市場提供品種更優、價格更優質的產品。1999年,有著“中國麥當勞之父”美譽的中國臺灣人王大偉首次把世界最具聲譽的咖啡品牌——星巴克引進國內。以及臺灣上島、日本真鍋等聞名咖啡品牌的大舉入主中國市場,在中國的北京、上海、廣州以及深圳等發達大城市更是引發了一場咖啡旋風,今年以來這股旋風越發不可收拾。美國西雅圖咖啡、加拿大百怡、加拿大第二杯咖啡(Second Cup)陸續進入中國市場,星巴克也改變了其在中國大陸市場的策略,逐步的回收區域加盟改為總部直營。這股咖啡旋風大有和中國茶決一死戰的架勢。
    在中國,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城市小資產階級隊伍也不斷壯大,喝咖啡的人越來越多了。隨之而來的“咖啡文化”也充斥的過人生活的每一個角落。無論在家裏、還是在辦公室、或是各種社交場合,人們都在品著咖啡:它逐漸與時尚、現代生活聯繫在一起,成為了時尚和潮流的代名詞。人們對“星巴克(star bucks)”的追求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遍布城市各個角落的咖啡屋、西餐廳成為人們商務、休閒乃至談戀愛的好地方,咖啡逐漸發展為一種文化。無論是新鮮研磨的咖啡豆,還是剛剛衝出的60°C的熱咖啡,都散發出馥鬱的香氣,令人沉醉。星巴克首選、義大利特濃咖啡(艾斯布瑞索)、卡布其頓、拿鐵、風味咖啡,為光顧咖啡屋的人們提供了各種不同的口味。中國人也逐漸喜歡自己做咖啡了。親手為愛人做一杯新鮮的熱咖啡,也逐漸成為一種時尚。
    隨著咖啡這一有著悠久歷史飲品的廣為人知,咖啡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所接受。 有數據表明,中國的咖啡消費量正逐年上升,而有望成為世界重要的咖啡消費國。前不久,在北京主辦了一場有關咖啡市場的研討會,前來參會的單位與個人遠遠超乎預期的數量。這似乎可以說明,國人正對咖啡這一西方事物表現出極大的熱情。1995年,中國的咖啡種植總面積已達9萬畝。而今,出產于中國雲南的“中國咖啡”,以其高貴的品質,低廉的價格,將進一步的推動這股潮流,引導這一時尚,建立中國人自己的咖啡品牌,從面使中國擁有自己獨特的咖啡文化。中國人對飲食方面的研究向來都是走在世界的前列的,從古老的茶文化到當今遍布全世界的中國餐館,都可以有效地說明這一點。在中國廣東的潮汕地區,有一種世界聞名的“功夫茶”文化,以其優質的選材、講究的做工以及周到的服務為世人所稱道。那麼,新興的中國咖啡文化是否也會像“功夫茶”一樣為中華這個善長吸收外來文化的民族所吸收、發揚光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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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博半價期間表



































































































































































































































週次



日期



縣市活動週



北市區週



熱區增加


優惠期間



校外教學


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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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縣活動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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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縣活動週 



萬華區 



中山區 



萬華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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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縣活動週 



萬華區 



大同區 



萬華區 


大同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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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縣活動週 



內湖區 



松山區



內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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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東縣活動週 



南港區 





南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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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縣活動週 



大安區 





大安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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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市活動週 



中山區 





中山區 


文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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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市活動週 



北投區 



中山區 



北投區 


信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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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區 





中正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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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投區 





北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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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林區 





士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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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投縣活動週 



大同區 



士林區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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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區 



大同區 


北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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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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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區 



士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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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縣活動週 



南港區 



北投區 



南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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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市活動週 



大同區 





大同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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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縣活動週 



信義區 





信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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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縣活動週 



內湖區 





內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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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市活動週 



松山區 





松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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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市活動週 



中正區 



松山區 



中正區 


士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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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縣活動週 



松山區 





松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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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縣活動週



大安區





大安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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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區





文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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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縣活動週



中山區





中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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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幕日



備註:因100121日至210日適逢寒假期間,恐影響大同區、文山區、信義區、士林區學校之權益,因此本局同意微調前開行政區參觀花博之日期,並以藍色粗體字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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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信念「一塊地,總有一粒種子適合它」
有一個女孩,沒考上大學,被安排在本村的小學教書。
由於講不清數學題,不到一週被學生轟下台。
母親為她擦了擦眼淚,安慰說,滿肚子的東西,有人倒得出來,有人倒不出來,沒必要為這個傷心,也許有更適合你的事情等著你去做。
後來,她又隨本村的夥伴一起外出打工。
不幸的是,她又被老闆轟了回來,原因是剪裁衣服的時候,手腳太慢了,品質也過不了關。母親對女兒說,手腳總是有快有慢,別人已經幹了很多年了,而你一直在念書,怎麼快得了?
女兒先後當過紡織工,幹過市場管理員,做過會計,但無一例外,都半途而廢。
然而每次女兒沮喪回來時,母親總安慰她,從沒有抱怨。
三十歲時,女兒憑著一點語言天賦,做了聾啞學校的輔導員。
後來,她又開辦了一家殘障學校,再後來,她在許多城市開辦了殘障人用品連鎖店,她已經是一個擁有幾千萬資產的老闆了。
有一天,功成名就的女兒湊到已經年邁的母親面前,她想得到一個一直以來想知道的答案。
那就是前些年她連連失敗,自己都覺得前途渺茫的時候,是什麼原因讓母親對她那麼有信心呢?
母親的回答樸素而簡單,她說,一塊地,不適合種麥子,可以試試種豆子;豆子也長不好的話,可以種瓜果;瓜果也不濟的話,撒上一些蕎麥種子一定能開花,因為一塊地,總有一粒種子適合它,也終會有屬於它的一片收成。
聽完母親的話,女兒落淚了,她明白了,實際上,母親恆久而不絕的信念和愛,就是一粒堅韌的種子;她的奇蹟,就是這粒種子執著而生長出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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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條與包子』的故事:
Part 1===
某天,麵條與肉包因為細故而發生爭執,雙方便大打出手,但是肉包因為太肉腳,被麵條打的落花流水,於是在離去時,對麵條撂下一句:『好膽別走,我去叫伙伴來教訓你』
 
肉包就去約了煎包、饅頭、麵包等,準備去找麵條理論理論,就在路上遇到了泡麵,肉包等人於是圍住了泡麵一陣毒打,泡麵被青紅皂白打了一頓後,問肉包為何打他‧
 
肉包回答:麵條,別以為燙了頭髮,我就不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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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話說泡麵被海扁完以後覺得很不爽 於是夥同米粉,烏龍麵,日本蕎麵和炸醬麵要去找肉包算帳不料 在路上遇到了小籠包泡麵指細看了一會兒 說道:兄弟們,上!泡麵扁的更是用力在扁完小籠包後 麵族人揚長而去後來其他人問泡麵說:你剛剛扁的好賣力 我們都不知道你那麼討厭他耶泡麵說:本來想稍微K一下就好沒想到他還裝可愛 還穿童裝...越想就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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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話說泡麵海扁完小籠包後,真是越想越氣,由於想來個續攤,再次夥同眾麵們再去找小籠包,沒想倒在路上遇到了割包,嘩!泡麵狂怒一聲,帶頭狂扁呀,打得眾麵們都有點覺得慘忍了,眾麵把泡麵拉開來,問它說:「你怎麼這麼生氣呀?」泡麵說:「太過份了,裝可愛就夠了,還給我頭髮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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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
 
小籠包知道自己為何被扁之後.....覺得很受委屈.....於是把情形告訴菜包.豆沙包.水煎包.酸菜包.."你待在這邊.我們去找那個燙頭髮的"..他們很生氣的去找泡麵算帳..
 
途中.遇到了米粉..於是狠狠的把米粉修理了一頓......
 
離去的時候說"老兄.自己頭髮燙壞了.就該乖乖待在家裡..不要看人家可愛..就心理不平衡..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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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話說,小籠包心裡樂想越不乾心,居然被平白不故打了一頓,於是就找了一堆包子族要去打跑麵,結果在路上看到科學麵...於是就害怕的趕快躲起來..因為科學麵身穿著防彈衣,小籠包不敢去招惹..於是在逃跑的圖中遇到了銀絲捲..,想說把這個躲在被窩睡覺的麵條托回去當人質
 
於是就帶回包族..準備把銀絲捲架上火爐嚴刑逼供結果包族長老說話了:"那個不是麵條阿,他是我們派去的握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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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
 
小籠包在被打完之後就覺得越想越幹於是就跑去通知弟兄們眾包子們為幫小籠包抱不平每人手拿傢伙要去給他們好看但是~~~~~不料路上又遇到炸醬麵~~小籠包衝去準備開拳!卻被眾人們阻止的說放過他吧!小籠包很氣的跟大伙們離去走到一半小籠包很肚爛的問:為何要放過他大家異口同聲的說:還沒打他他就已經拉了一褲子大便打下去他不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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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7===
 
話說肉包上次被麵條海扁一頓後,心情又夠鬱卒,因此找了小龍包、菜包、水煎包、湯包等包一起去吃火鍋去去霉氣,一進門看到了金針菇,包族不分青紅皂白把金針菇打了一頓,留下一句話說:「不要以為你戴了帽子我就認不出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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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8===
 
話說麵條一族和包子一族,兩族族人積怨已深。兩方人馬常常看不順眼就互毆一場。一天,麵族一群人在路上閒晃,看到叉燒包一人落單。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想起之前泡麵等人的恩怨,二話不說,就把叉燒包惡狠狠的痛打一頓,麵條邊打邊嚷........「給我用力打,不要因為他吐血了,就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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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8===
 
話說自從叉燒包被扁後相當的不滿意一直找機會報復有一天........他竟然和意大利麵成為患難之交因為......他終於找到一個.....被打的很徹底也會流血的麵族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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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9===
 
有一天晚上 肉包因為煩悶不已而出去走走當他逛道圓環夜市時 看到麵條慌慌張張的跑進夜市於是肉包就回去找饅頭,大燒包和豆沙包 決定要為小籠包報仇眾包包進夜市時卻到處找不到麵條 此時肉包的脾氣已經快發作了
 
過一陣子...饅頭跑過來說:我找到麵條了 他躲在一缸水裡於是大夥就衝了過去 不讓他有說話的機會 又是一陣拳打腳踢扁完以後就迅速離開了
 
(回去後 肉包拿出兩串肉,說道:這次不但扁的高興還有肉吃,哈哈...)(約五分鐘後)
 
麵條從夜市的公廁走了出來看到凌亂的現場 說道:唉!怪了,這年頭連賣個肉羹麵都會被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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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0====
 
可憐的叉燒包頭破血流的帶著滿身傷去找肉包求救肉包一怒之下,夥同紅豆餅綠豆糕前去火拼戰情一觸即發,路人紛紛走避只見薯條一人悠閒的在壓馬路
 
一票人二話不說,批哩啪啦拳打腳踢的將薯條狠狠揍了一頓肉包怒氣未熄,又補了兩腳,說道:「打了人還敢穿的金光閃閃的逛街!欠扁!給我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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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1====
 
話說薯條被打了之後覺得實在太沒道理了,就去找他的好朋友,大補帖訴苦,大補帖一聽,覺得是麵族拖累了薯條,於是就找了來一客,阿Q和滿漢大餐要去找包子族定孤枝,沒想到在路上就遇到了罵玩(肉員),這些麵族不分清紅皂白就把罵玩給打到地上爬不起來,最後還來一記阿魯巴,走的時候大補帖撂下一句話,「下次隱身術沒練好不要出來被我看到,半透明的包子,一下就會被發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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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2====
 
話說肉丸被山k海扁後,越想越不爽,找了貢丸、魚丸、花枝丸等、去向麵族理論,在路上遇到刀削麵,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他打的半死,並且把他丟在麵族的大本營前面,第二天,拉麵打開門一看,看到刀削麵奄奄一息的倒在門口,
 
急忙將他救起來,說:「到底誰幹的?」刀削麵操著山東腔說:「他奶奶的,丸族的太過分啦,老子跟他們無冤無仇,竟然把俺打成這樣。」拉麵聽了,很感慨的說:「完了,長老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刀削麵好奇的說:「啥事啊?」拉麵緊張的說:「三國鼎立的時代終於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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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3====
 
話說,包子族和麵族經過了幾次紛爭之後,已到了一見面二話不說,就開扁的境界。一天,麵條、泡麵、牛肉麵和鹽水意麵一群人到淡水去遊玩,遠遠的,就瞧見了阿給在淡水河邊,優閒的看風景,一群人不多說,衝上前就是一陣毒打,打的阿給頭破血流,一邊毒打還一邊說:「穿這麼難看的牛皮紙袋還敢來風景區現!打啊!給偶用力的打!拿出吃奶的力量給偶用力的打啊!」包子族聞線,過來解救,到了的時候,只見倒在地上的阿給,包子族一見又速一陣毒打,邊抓著阿給的頭髮邊大叫:「你這該死的騙子,給偶抓到証據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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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4====
 
由於包族和麵族的失和在紅豆餅和綠豆糕的加入下使得戰況更為激烈另一方面原本中立的薯條聯盟卻因為包族和豆族的誤k而決定支援麵族薯條的加入連帶的炸雞和漢堡也荷槍上陣
 
隨著薯條聯盟的加入包族發訊通知澳門的盟軍強而有力的蛋塔蛋塔的加入並不是無條件的,條件為開放4000家蛋塔店
 
經過一番苦戰之後憑著奶油香和外圍的酥皮由馬家劣領軍的蛋塔兵團主宰了此次戰役導致現在處處可見蛋塔店
 
麵族由此衰敗豆族也走下坡薯條聯盟一蹶不振就連去請求支援的包族人也因戰傷而被迫修養蛋塔的由來原因是麵族和包族人的失和-----------------------------------------------------
 
Part 15====
 
某天,肉包與蛋餃因為細故而發生爭執,雙方便大打出手,但是肉包因為太肉腳,被蛋餃打的落花流水,於是在離去時,對蛋餃撂下一句:『好膽別走,我去叫伙伴來教訓你』
 
三個禮拜後肉包就去約了煎包、饅頭、麵包等,準備去找蛋餃理論理論,就在路上遇到了水餃,肉包等人於是圍住了水餃一陣毒打,水餃被青紅皂白打了一頓後,問肉包為何打他,肉包回答:『蛋餃,別以為你用了SK-2,我就不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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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6====
 
被扁的小籠包奄奄一息的躺在一旁,剛好被路過的饅頭看到,當然免不了又是要討回公道了,小籠包小老弟被欺負了怎麼可以放過泡麵呢?於是饅頭、小籠包、菜包、叉燒包及肉包等,又一行浩浩蕩蕩的出發去尋仇?在途中,遇到了通心麵,於是小籠包就說了,就是他就是他!!這時大伙一起上,把通心面海扁了一頓這時通心麵就說我又不認識你們,打我幹嘛??這時小籠包就說了~哼!你裝肖ㄝ!可惡的麵條還想騙我們,上次扁錯泡麵,這次還想藉由瑜珈術來改變身體,哼、哼,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於是小籠包一群人~(喔~不!是一群包就走了)通心麵也在他們的背後撂下狠話~你們全部都給我小心一點,我回去找兄弟來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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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7====
 
話說阿給無緣無故被打心有不甘,夥同魚丸、鐵蛋等淡水角頭前來報仇。在路途中遇上湯包,三人誤以為是肉包,於是上前把他海扁一頓。由於打得太猛了,湯包的湯汁濺出來了,邊打邊喊:打你幾下而已,你就給我ㄔㄨㄚ\尿,別以為我這樣就會同情你,我最恨這種沒種的人了!來!繼續打!把他給我打到ㄔㄨㄚ\賽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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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8====
 
可憐的叉燒包頭破血流的帶著滿身傷去找肉包求救...肉包一怒一下就帶了芝麻包、豆沙包..前去火拼,戰情一觸即發..路人紛紛走避..卻只見義大利麵一個人在壓馬路,於是一群人上前去把義大利扁了一頓,肉包邊打邊喊:「把我兄弟打到吐血,你還敢穿著血衣到處跑,你怕我們認不出來是吧!簡直是有夠欠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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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9======
 
話說倒楣的義大利麵在被肉包一族給海扁後,心有不甘地找上麵條一族要去向肉包復仇,結果在路上碰到正要去洗衣店的肉丸,不由分說地就把他給打得呼天搶地。只見義大利麵邊扁邊喊:「拎老師的死肉包!妳去洗衣店幹嘛啊?想把你的衣服給漂白到透明啊?我告訴你!你穿上漂白的衣服也沒用,我還是認得你肚子裡的那一沱肥肉!?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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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0====
 
話說水餃被包子莫名其妙打了一頓後, 愈想愈不甘心,就叫了他的兄弟蝦餃, 燕餃, 魚餃一起去找肉包子報仇,在路上大夥兒遇見了法國麵包結果眾餃不由分說, 不問青紅皂白就衝過去一陣拳打腳踢,把法國麵包打得鼻青臉腫,之後,可憐的法國麵包就問水餃說:"你們為啥咪要打我??? "水餃就說:" 不要以為你吃了威而剛, 變硬了, 我就不敢K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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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1====
 
由於麵族與包族兩族人積怨愈來愈深,不時發生互毆事件,一天,在包族的集會上,發現一個全身發紫的包子,眾包有的關心,有的生氣的問:「你是不是被麵族打的?太過分了!居然打得全身黑青!」紫色包子連忙解釋:「沒啦!姆嘻啦!哇洗芋仔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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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2====
 
話說麵之一族要找包之一族報仇雪恨,在路上碰見芋頭包。正要動手,只聽得芋頭包:「大哥!我已經被打的全身烏青了!您就放過我?a!」等到狡猾的芋頭包逃之夭夭,麵之一族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被騙了!芋頭包根本沒受傷!於是麵族長老就下了一條通緝令:下次看到從非洲來的黑包子,千萬不要為了外交而同情他!
 
-------------------------------------------------------------------------Part 23====
 
終於......芋頭包在國賓戲院收保護費時被麵條幫給堵到了!而且芋頭包新收的小弟奶皇包也跟著遭殃,於是芋頭包和奶皇包被麵條幫帶往位於鄭州路的麵條幫牛肉麵總堂,大夥兒三拳兩腳就把芋頭包和奶皇包的包皮打破了,喔!不...是包子皮,裡面的餡都跑出來了這時泡麵跟麵條說:老大!這下子我們可以風光一陣子了。上次聽人說淡水幫的阿給和魚丸他們把肉包的尿都給打出來,你看這兩個被我們打到一個「芋頭」都跑出來了另一個現在還在牆角猛吐奶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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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4====
 
話說肉包與麵條之戰越來越烈,己到了勢如水火的地步.....一日,肉包夥同小籠包、蛋塔等,來到路上,看到麵線走在路上,肉包一看,冷笑一聲, 麵條慢條斯理的說:「也不是不夠啦,只不過是看到那大屁股忍不住又想多踹兩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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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9====
 
在麵粉王國中地位最高的還是那些「粿族」,有一天,紅龜粿出巡探訪民情遇到了壽桃,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壽桃捉去關了,不明就理的菜頭粿,問紅龜粿為什麼要把壽桃關起來,紅龜粿十分生氣地回答:「那傢伙是看到我是紅皮膚,有種族歧視,「居然用屁股對著我,你說惡不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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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0====
 
話說小籠包被泡麵誤K了一頓,消息傳遍了麵界,大家都說泡麵好神勇,某天,拉麵在路上遇見水餃,以極詫異的眼光盯著直看,水餃正想上前探問之際,拉麵已先行飛奔而去。拉麵告訴在路上遇見每一個麵族的便說:「天啊!那天泡麵把肉包打慘了,整張臉都歪到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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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1====
 
肉包跟麵條的戰爭全國網路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是兩人仇恨的開端鮮少人知道:
 
話說在一個喜氣洋洋的日子裡,乾麵的兒子與湯麵的女兒結婚了,結婚後不久,湯麵的女兒就懷孕了,生產當天,乾麵的兒子只看了小孩一眼,就跑到蒸籠大樓樓下,乾麵:「你他媽的肉包給我下來!」肉包下樓後莫名其妙的被海扁了一頓。肉包:「你為什麼扁我?」乾麵:「哼!我早就懷疑你和我老婆有一腿,這下子生了個餛飩麵看你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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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2====
 
話說麵條和包子持續不斷的街頭戰爭已經造成不少無辜的路人遭殃甚至成為戰爭的一份子這一天麵條和包子兩大族群又在街頭打了起來只見一個無辜的路人同時遭到雙方人馬圍毆引起不少圍觀群眾的同情......路人甲:「 怎麼回事啊? 為什麼兩邊聯手打一個路人呢?」路人乙:「 聽說是因為那個人立場不明確的關係。」路人甲:「 有這麼嚴重嗎? 」路人乙:「 沒辦法,誰叫他是"麵""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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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3====
 
 
話說肉包與泡麵相約算總帳!肉包跑去找法國麵包幫忙助拳!結果泡麵快了一步!已經帶領麵條,雜醬麵,麻醬麵,雞絲麵,拉麵,把包子和法國麵包團團圍住!這時法國麵包二話不說!衝上去以一敵五把泡麵他們打的落荒而逃!望著麵族逃跑的背影!法國麵包拍了拍手!得意洋洋的對包子說:泡麵真是不長眼睛!也不去打聽打聽麵包族裏最大條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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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4====
 
話說包子與麵條的樑子越結越深每當兩派人馬上街尋仇時行人莫不走避一天麵條家族們在壓馬路之際義大利麵看到了對街的饅頭大喝一聲「好膽麥走!」衝到對街和眾兄弟把饅頭海扁了一頓奄奄一息的饅頭說「你...你為什麼打我?」義大利麵狠狠的答「你以為你去拉皮我就認不出來嗎?死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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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5====
 
 
包子知道波蘿麵包被欺侮後~~~決定要替他報仇~~~就帶了一群手下怒氣沖沖的去找麵條~~~?路上看到了冬粉騎摩托車經過~~~便把他攔了下來並且痛扁一頓~~~~打完了以後~~~包子不屑的說:"隱身術還沒練好就跑出來~~真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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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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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粉被扁後又回去搬救兵.一票麵條準備去報仇...在半路遇到壽桃.把壽桃痛扁一頓後說..不要以為你去隆乳變性我就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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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7====
 
包子與麵條的戰爭已經越來越激烈,後來他們決定單挑雙方相約各派一個人到員林火車站單挑!麵條一族派出了雄壯的牛肉麵!包子一族卻派出肉腳的土司麵包!單挑當天牛肉麵因為輕視土司麵包的瘦弱而又大打出手!但是結果是牛肉麵輸了!麵條一族開始責備牛肉麵而牛肉麵卻抱怨說:他們犯規啦!不是說只派一個人出來單挑嗎!怎麼我每打一下他就多一個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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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8====
 
有一天, 叉燒包以及饅頭在路上遇到落單的涼麵雙方正一言不合, 準備大打出手之際饅頭突然喊道, 老子今天心情好, 暫且放你一馬, 叉燒包, 我們走吧等到走遠之後, 叉燒包不滿地問道你是不是看到他手上拿了一大堆紅色綠色黃色的棍子, 才怕他的饅頭怒曰,那種軟趴趴的東西我才不怕呢我怕他拿大便澆我們, 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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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9====
 
麵族為了替點心麵報仇,由泡麵,烏龍麵,刀削麵出馬,泡麵問刀削麵:「你看前面那塊像磚頭的東西,拿來對付包子族不錯吧!」麵族拿起磚頭便去找包子族算帳,路上碰到香蒜麵包,泡麵有點不爽:「不要以為用蒜敷臉我們就認不出你,給我扁!」圍起來痛扁一頓之後,只聽香蒜麵包哀嚎道:「你們真狠!拿我的好朋友鳳梨酥來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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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0====
 
話說點心餅被肉包歐了一頓, 心裡很不爽,於是找了眾家兄弟要去打包子族在路上不小心看到了水餃, 點心餅以為是肉包,就失去理智的開始海扁水餃扁完了已後又把水餃抬到冷凍庫裡,所以.......   冷凍水餃的由來就是這樣~~!!^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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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1====
 
話說自從麵族誤扁罵玩(肉圓)後就變成麵族對付包族與丸族的態勢麵族族長因此憂心忡忡並一再諄諄教誨族人[拜託你們別在給我扁錯了啦!你想害老子我以後出不了們喔!]因此~這次由麵條~刀削麵~意麵~榨醬麵...決定小心翼翼出去尋仇~逛著逛著來到基隆廟口~看到了苦瓜鑲肉盅麵條就問麵條就問刀削麵說:[這你熟~那滿臉橫肉的傢伙~到底是不是包族的阿!?]此時~刀削麵沒有回答~逕自走向前去詢問:[歹勢~借問少年仔你幾歲阿!?]苦瓜鑲肉盅有點不屑~眼斜斜的回答著:[十八啦!安那!]刀削麵冷笑了一下~向後揮揮手~大喊:[兄弟們!給偶上!!!!!!!!]頓時!把苦瓜鑲肉盅扁的瓜肉分離慘不忍睹~
 
待麵族一行人徜徉而去後~麵條還是擔心的問著刀削麵:[你怎麼那麼確定那傢伙是包族的阿?]刀削麵得意的回答:[免驚啦!不會錯的啦!那醜八怪只是正值青春期~痘痘多了點~哈哈!]此時其他人對刀削麵投以敬佩的眼光~
 
當晚~ 麵族部落傳來族長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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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2====
 
後來包族學得吸星大法,趕盡殺絕,吸光所有麵族內功,使其逐漸失去血色,成為冬粉一族,冬粉族逃至華山,在思過崖巧得長老指點,習得獨孤韭菜,下山殺得包族哀嚎片野,迫使包族老大-大亨堡,不得不揮刀自宮學習葵花寶典,遺留物後來被香腸族視為經典,學成後上華山報仇,雙方大戰三百回合不分上下,從白天打到晚上,從晚上上打到白天,逐漸越打越溫柔,最後竟日久生情,產生愛意,冬粉手持韭菜劍依偎在大亨堡懷抱,大亨堡展開雙臂緊抱冬粉,
 
從此他們隱居華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日後產下-韭菜盒--,流傳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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